印,是真的。”
八月初十,顾清远收到韩锐密信。
信中说,神宗看完那些万言书后,单独召见了司马光。两人谈了整整两个时辰,谈了什么,无人知晓。司马光出宫后,依旧闭门谢客,什么也没说。
信的末尾,韩锐写道:
“顾使相,朝中局势微妙。旧党以为胜券在握,可皇上似乎另有考虑。那些万言书,怕是起了作用。”
顾清远读完信,望向北方。
他想起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那些密密麻麻的手印。
那些人,在替自己说话。
八月十五,中秋。
太湖边的院子摆了一桌酒。顾清远、苏若兰、顾云袖、楚明、沈墨轩、阿九、济生,还有抱着长安的阿芸,围坐在一起。
月亮升起来,又大又圆,照得满院清辉。
阿九吃着月饼,忽然问:“阿爹,北边的月亮,也这么圆吗?”
顾清远望向北方。
“圆。”他说,“月亮对谁都一样。”
阿九点点头,又咬了一口月饼。
沈墨轩坐在角落,看着这一家人,眼眶微红。
顾云袖端了杯酒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沈兄,别一个人待着。”
沈墨轩接过酒,笑了笑。
“云袖,你们这院子,真好。”
顾云袖看着他,轻声道:“你想来,随时来。”
沈墨轩点点头,饮尽杯中酒。
八月二十,杭州落了第一场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梅树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太湖的水面上。那两株梅树的叶子开始泛黄,在雨中轻轻摇曳。
顾清远立在廊下,看这场雨。
阿九跑过来,站在他身边,也看雨。
“阿爹,雨停了,是不是就凉快了?”
“嗯。”
“凉快了,就可以吃梅子蜜饯了。”
顾清远低头看他,笑了。
“去年做的,还有吗?”
阿九点头:“有!娘藏在坛子里,舍不得吃。”
顾清远笑出声来。
雨还在下,沙沙沙沙。
远处,太湖的水面泛起无数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散去。
苏若兰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坛子。
“阿九,去拿盘子来。”
阿九眼睛一亮,跑进屋去。
苏若兰走到顾清远身边,轻声道:
“朝里的事,有消息吗?”
顾清远摇头。
“没有。还在等。”
苏若兰看着他。
“你怕吗?”
顾清远想了想,摇头。
“不怕。”他说,“根扎下了,就拔不起来了。”
阿九捧着盘子跑出来,兴冲冲地打开坛子。一股清甜的梅香飘散开来,混着雨后的空气,格外好闻。
他拈起一颗金黄的蜜饯,放进嘴里,眯起眼睛。
“好吃!”
顾清远也拈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中带酸,酸里透甜,是去年的梅子,今年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无垢的话。
“这人间,是真的。”
是啊,是真的。
甜的蜜饯,凉的雨,圆的月,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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