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法对自己有没有好处。
在下在朝堂上撑了这些年,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悬在半空中,风吹雨打,无处躲藏。有时夜里醒来,一身冷汗,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不知自己为什么做。
顾使相,在下羡慕你。
你在江南,有根。
在下在汴京,什么都没有。”
信的末尾,吕惠卿写道:
“近日旧党又上书弹劾,说在下‘擅权乱政’,说新法‘祸国殃民’。皇上虽未理会,但弹章一日数道,长此以往,必生变故。在下不知还能撑多久,只盼使相在江南,把根基扎得更深些。将来有朝一日,新法在朝堂上撑不住了,还有江南这一片土,能留下种子。”
顾清远读完信,久久不语。
苏若兰走过来,轻声道:“吕惠卿……撑不住了?”
顾清远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他在求援。”
“求什么援?”
顾清远望向窗外。
窗外,太湖的水面平静如镜,偶尔有渔船划过,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他求的,不是我回朝帮他。”顾清远道,“他求的,是让我把江南守住。守住了,将来朝堂上再怎么乱,新法也不会断根。”
苏若兰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你守得住吗?”
顾清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太湖,望了很久。
六月十五,杭州城里来了个稀客。
是沈墨轩。
他比两年前老了许多,两鬓已经全白了,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笑的时候还是那个沈墨轩。
顾清远在码头接他,两人见面,相对无言。
良久,沈墨轩拱手:“顾兄。”
顾清远还礼:“沈兄。”
没有多余的话。
回院子的路上,沈墨轩一直看着外面的街景,时不时感叹一句:“变了。”“这条街新开了这么多铺子。”“这茶楼还在,老板换人了。”
到了院子,见了苏若兰,见了顾云袖,见了楚明,见了阿九。沈墨轩一个个看过去,眼眶渐渐红了。
“都还好。”他说,“都还好。”
顾云袖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楚明在一旁,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沈墨轩看见了,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云袖,楚公子待你好吗?”
顾云袖点头。
“那就好。”沈墨轩说,“那就好。”
晚间,顾清远与沈墨轩在院中对饮。
月光很好,照得满院亮堂堂的。那两株梅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风一吹,影动如舞。
“沈兄,汴京那边,怎么样?”
沈墨轩饮了一杯酒,沉默片刻,道:“乱。”
“怎么个乱法?”
“吕惠卿和旧党的人,天天在朝堂上吵。今天你参我,明天我参你,没完没了。”沈墨轩道,“皇上开始还耐着性子听,后来也烦了,常常推说身体不适,不去上朝。”
顾清远皱眉。
“那朝政谁在管?”
“没人管。”沈墨轩苦笑,“各衙门的人,都不知道该听谁的。旧党说新法的章程作废,新党说不作废,下面的人夹在中间,什么事都办不成。”
顾清远沉默。
他想起吕惠卿信里的话:“新法在朝堂上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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