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称‘使相’。叫我顾大郎便是。”
那老汉摇头:“不,您是使相,也是我们的大恩人。小人们没读过书,不会说话,只知道——您来了,日子好过了。”
他仰头,一饮而尽。
顾清远也饮尽杯中酒。
月光下,太湖的水声隐隐传来,像一首古老的歌。
十二月初一,杭州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梅树的枝干上,积了薄薄一层。顾清远立在廊下,看阿九在雪地里跑来跑去,追着自己的脚印玩。
苏若兰端了盏热茶出来,递给他。
“想什么呢?”
“想无垢。”顾清远道,“他说,这人间是真的。如今我越来越明白这话的意思。”
苏若兰望着雪中的院子,轻声道:“因为他见过太多假的。”
顾清远点头。
假的信仰,假的希望,假的救赎。无垢用四十二年,看清了这一切。临死前,他把真的东西指给他看。
“清远,”苏若兰忽然道,“那颗鸡血石,还在吗?”
顾清远一怔。
那颗石头。无垢说只值二两银子的鸡血石,镶在玉像正中那颗假眼睛。
“在。”他说,“在书房匣子里。”
苏若兰沉默片刻,道:“我想看看。”
顾清远回书房,取出那颗石头,递给她。
鸡血石只有拇指大小,暗红色,在雪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苏若兰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忽然道:
“清远,这不是鸡血石。”
顾清远一怔。
苏若兰指着石头表面那些细细的纹路:“你看,这不是天然的纹理,是刻上去的。只是刻得太细,肉眼不易看清。”
顾清远接过石头,对着光细看。
果然,那些纹路极细极密,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图案。
“能看清是什么吗?”
苏若兰摇头:“需要放大镜。或者……”她顿了顿,“可以用墨拓。”
两人回到书房,苏若兰取出拓印的工具,将那石头上的纹路一点点拓下来。
宣纸上,纹路渐渐显现——
那不是文字,是一幅极简的地图。
山川,河流,一座山峰,峰顶有一处标记。
顾清远盯着那幅图,脑中轰然一响。
“这是……”
他想起无垢说过的话:“这启光寺的来历,不是贫道建的。它存在已百余年,是唐武宗灭佛后,摩尼教教徒逃到江南,寻到这处荒废的佛寺。”
摩尼教教徒逃到江南,寻到这处荒废的佛寺。
那他们是从哪里逃来的?
会不会,除了江南这一处,还有别的地方?
顾清远的手指按在那座山峰的标记上。
那座山,他不认识。
可他知道,这世上,一定有人认识。
十二月初五,顾清远将那幅拓片寄往汴京,给韩锐。
随拓片寄出的信,只有一句话:
“查此山在何处。”
十二月初十,顾云袖的医馆收了个新徒弟。
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瘦瘦小小,是从“天眼会”信众里选出来的。他父母都死在了流放的路上,只剩他一个人,被分到杭州织坊做工。
少年干活勤快,脑子也灵,学了几天就能帮着碾药、烧水。顾云袖看他可怜,又看他肯学,便正式收他做了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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