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屈由此时开口,声音平直无波:“范大夫,盐场、商埠、税赋的账册,可否让在下一阅?楚王要求每季上报明细,在下需尽快熟悉情况。”
“自然。”范蠡示意白先生,“白先生,你带屈监官去账房,所有账册任其查阅。”
三人分工明确,显然是早有安排。昭明管盐场肥差,司马青掌军事威慑,屈由控财政命脉,楚王这一手平衡之术,玩得高明。
众人散去后,前厅只剩范蠡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七年前初到陶邑时种下的树苗,如今已亭亭如盖。
“大夫。”阿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打了几个手势:西施夫人已过楚军哨卡,午时可到。灰衣人确是姜禾所派,姜禾本人在齐国海滨等候消息。
范蠡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暖意:“备车,我去城门等候。”
“可楚国监官那边……”
“让他们先忙着。”范蠡转身,“接夫人回家,比什么都重要。”
辰时末,陶邑南门。
范蠡站在城门内侧,望着吊桥外的官道。晨雾已散尽,阳光有些刺眼。他肩伤未愈,站久了有些吃力,但仍挺直腰背。
守城士兵认得他,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守护在侧。
时间一点点流逝。范蠡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越国宫中等待西施时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个年轻谋士,她是个奉命入吴的“礼物”。两人在月下偶遇,她弹琴,他听琴,一曲《越人歌》,成了他们缘分的开始。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他轻声哼唱,那是她当年常弹的曲子。
远处传来马蹄声。
范蠡精神一振,抬眼望去。官道尽头,两辆马车在十余名骑手护卫下,正朝城门驶来。
越来越近,已能看清驾车人的面容——是个陌生汉子,但眼神锐利,应是行伍出身。
马车在吊桥前停下。灰衣人首领跳下车,朝城门拱手:“奉姜禾姑娘之命,护送范夫人回陶邑!”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范蠡一步步走出城门,走向马车。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肩伤处的疼痛阵阵袭来,但此刻已顾不上了。
车帘掀开。
西施抱着孩子,出现在晨光中。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七年夫妻,历经越国宫变、吴宫为奴、太湖逃亡、陶邑血战……多少次生死边缘,多少次离别重逢。可这一次,仿佛隔了一世。
“范郎……”西施轻声唤道,泪水已模糊了视线。
范蠡走上前,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他手上还沾着血污,肩头绷带渗着血迹,整个人憔悴不堪。
西施却毫不犹豫地将孩子递到李婆婆怀中,自己跳下马车,扑进范蠡怀里。
“你瘦了……”她哽咽着,手指轻抚他消瘦的脸颊。
范蠡紧紧抱住妻子,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熟悉的馨香,温暖的体温,这一切提醒他,他还活着,他们还有彼此。
“夷光……”他唤着她的本名,声音沙哑,“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西施摇头,泪如雨下:“不苦,只要你在,什么都不苦。”
身后,灰衣人首领默默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想起姜禾交代任务时说的话:“范蠡与西施,是乱世中难得的真情。护他们周全,便是护住这世间一点光亮。”
现在,这点光亮,终于重聚了。
“范大夫,”灰衣人首领上前一步,躬身道,“夫人已安全送达,在下任务完成,该回去复命了。”
范蠡松开西施,郑重回礼:“壮士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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