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击在景阳心头。先锋千人,是楚军精锐,竟就这么没了?
“范蠡……”景阳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他忽然明白,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人。范蠡守的不是城,是人心。他用一座城、三万百姓的性命为赌注,赌楚军不敢屠城,赌楚军会在巷战中耗尽锐气。
而他,似乎赌赢了。
夕阳西下,余晖如血。
陶邑城中,战斗仍在继续,但强度已减弱。双方都已精疲力尽,每杀死一个敌人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范蠡在亲卫保护下退至猗顿堡。他肩伤崩裂,鲜血浸透衣衫,高烧让他视线模糊,但仍强撑着指挥。
“大夫,楚军攻势已缓,但仍在城内。”白先生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我们……还能撑多久?”
范蠡望向窗外,街巷中处处火光,喊杀声渐弱。
“撑到天黑。”他轻声道,“天黑后,楚军必退。”
“为何?”
“因为景阳是名将,不是屠夫。”范蠡咳嗽几声,吐出带血的痰,“他知道,若夜战巷战,我军熟悉地形,占尽优势。而且……”
他顿了顿:“他粮道被断,存粮不多,耗不起。”
仿佛印证他的话,城外忽然响起鸣金声!楚军如潮水般退去,连城中的部队也开始后撤。
“将军,为何退兵?”司马错急问,“再给我一个时辰,必能拿下陶邑!”
景阳望着残阳下的城池,缓缓摇头:“拿下一座废墟,有何意义?传令,全军撤回大营,清点伤亡,明日……再议。”
他调转马头,最后看了一眼陶邑城。城头,一个身影屹立,虽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
范蠡。
景阳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敬意。这样的人,若是楚将,该多好。
可惜,各为其主。
楚军退去,陶邑城中爆发出虚弱的欢呼。守军和百姓相拥而泣,庆祝又一次活了下来。
但范蠡知道,危机未解。今日虽守住,但守军只剩千余,百姓死伤数千,城池半毁。若楚军明日再攻,陶邑必破。
“白先生,”他轻声道,“派人去楚军营……送信。”
“送信?给景阳?”
“对。”范蠡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告诉他,我想和他谈谈。”
“谈什么?”
“谈一条生路。”范蠡望向北方夜色,“给我们,也给陶邑。”
白先生接过信,迟疑道:“大夫,景阳会答应吗?”
“他会。”范蠡闭上眼睛,“因为他也知道,再攻下去,即使破城,楚国得到的也只是一片焦土。而楚国现在……需要的是活着的陶邑,不是死去的废墟。”
信送出后,范蠡终于支撑不住,昏倒在地。
亲卫急忙将他抬回内室。医官诊治后摇头:“高烧不退,伤口恶化,失血过多……能不能熬过今夜,看天意了。”
白先生守在榻前,老泪纵横。这个撑起陶邑、撑过七日血战的男人,此刻脆弱如风中残烛。
而在百里之外,端木羽终于看到商丘城墙的轮廓。他衣衫褴褛,腿上伤口化脓,每走一步都痛彻心扉。但他怀中那封信,依旧完好。
“到了……终于到了……”他喃喃着,眼前一黑,栽倒在城门前。
守城士兵围上来,有人认出他:“这不是端木家的公子吗?快,抬进去!”
而在更遥远的北方,燕国蓟城,西施从梦中惊醒,心口阵阵发紧。她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夜空。
“范郎……”她轻唤,泪水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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