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顾眼前吧。”她最终说。
第四天夜里,内鬼终于露出了马脚。
阿哑值守在议事堂附近的树林里,他听见了异常的鸟鸣声——不是海鸟,而是陆地上常见的灰雀。盐岛上没有这种鸟。
他循声摸去,在岛北一处废弃的盐窖旁,看见两个人影正在低语。月光昏暗,看不清脸,但其中一人打手势的动作很特别: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余三指蜷曲——这是军中的暗号手势。
阿哑没有打草惊蛇,悄悄退回。
他将所见报告给范蠡和姜禾。
“军中的人……”姜禾沉吟,“九家中,与军方关系最密切的就是赵魁。他曾是齐国水师的小校,后来退役贩盐。”
“但未必是他本人。”范蠡说,“也可能是别人安插在他身边的。明天就是围堰施工,若有人想破坏,这是最好的时机。”
“加强戒备?”
“不,”范蠡摇头,“我们设个陷阱。”
他详细说了计划。姜禾听完,眼中露出赞许:“你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算计?”
“都是被逼出来的。”范蠡苦笑,“在越国那些年,不算计,活不到第二天。”
第五日,大退潮的日子。
寅时三刻(凌晨四点),盐岛众人就已集结在东滩涂。潮水正在迅速退去,裸露的礁石越来越多,像一头头沉睡的黑色巨兽。
老泉头站在高处,手持一根长竹竿,竿头系着红布。“听我号令!第一队,下桩!”
三百人分成三队。第一队一百人扛着木桩冲向礁石滩,在预定位置打下桩子。海泥湿滑,不断有人摔倒,但立刻爬起来继续干。
卯时(五点),桩子打完。第二队开始挂绳网,网上绑着大大小小的石块。这些网将在涨潮时被水流冲击,摩擦礁石。
辰时(七点),潮水退到最低点。鬼见愁水道最窄处,露出了一片长约三十步、宽约十步的礁石区——这就是今天要围堰施工的地方。
“沙袋!快!”老泉头嘶吼。
第三队扛着沙袋冲上去,沿着礁石边缘垒起一道临时堤坝。沙袋浸了鱼胶,彼此粘合,形成一道防水墙。同时,十架水车开始抽水——这是用旧船改装的,用人力踩踏,将围堰内的海水排出。
巳时(九点),围堰内水已抽干。礁石完全裸露,表面长满湿滑的海藻和藤壶。
“石匠!上!”
一百二十名石匠手持铁钎、铁锤,跳进围堰。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顿时响成一片。他们必须在午时涨潮前,凿出一条十步宽、三尺深的水道。
范蠡站在岸边高处观察。一切按计划进行,但他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如果他是内鬼,会选择什么时候破坏?
答案是:涨潮前最后一刻。那时所有人最疲惫,也最慌乱。
果然,巳时三刻(十点四十五分),异变突生。
围堰东侧的一段沙袋墙突然崩塌!海水汹涌而入,瞬间淹没了正在凿石的五六个石匠。
“救人!”姜禾厉喝。
早有准备的救援队立即抛出绳索。但更糟的是,崩塌处越来越大,眼看整个围堰都要被冲垮。
就在这混乱时刻,一个身影悄悄摸到了水车旁——那里堆放着备用沙袋和鱼胶。他掏出一个火折子,正要点燃鱼胶桶。
一只手从背后扣住了他的手腕。
“等你很久了。”阿哑的声音冰冷。
那人反应极快,反手一刀刺向阿哑咽喉。但阿哑更快,侧身避开,一个肘击打在对方肋下。那人闷哼一声,还想挣扎,已被随后赶来的几个盐工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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