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拓宽?”
“用‘水磨功夫’。”老泉头说,“选退大潮的日子,在礁石最密集处两岸打桩,挂上粗麻绳网。网上绑石块,让网沉到水底。等涨潮时,水流冲击石块,带动麻绳网摩擦礁石。一次磨一点,十次、百次、千次……石头再硬,也磨得平。”
范蠡心中一动。这法子笨,但符合自然之道——不强行改变,而是引导水力为己所用。
“要多久?”他问。
“看天意。”老泉头说,“若潮水好,三个月可见效。若潮水不好,得半年。”
“三个月……”姜禾皱眉,“田恒不会等那么久。”
“那就双管齐下。”范蠡有了新想法,“水磨功夫做长期的,同时我们选一段最紧要的水道,用‘围堰法’快速疏通——在低潮时用沙袋围出一段,抽干水,人工凿石。虽然只能做一小段,但足以向田恒证明我们的方法可行。”
老船工们议论起来。围堰法是治河常用的,但用在海上,风险极大——海潮一日两涨,若不能在涨潮前完成,围堰被冲垮,前功尽弃。
“可以试试。”老泉头最终说,“我算过潮时,五天后有一次大退潮,露出的礁石最多,能维持三个时辰。若人手够,三个时辰……够凿开一条十步宽的水道。”
“需要多少人?”
“至少三百。而且要懂凿石的匠人。”
范蠡与姜禾对视一眼。盐岛上有盐工、船工,但石匠不多。
“我去找。”姜禾说,“琅琊城外有采石场,那里有流民石匠,给钱就干活。”
“要快。”范蠡说,“五天内,人、工具、材料,都要到位。”
接下来的两天,盐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坊。
东滩涂上架起了十口大锅,日夜熬煮鱼胶——这是用来粘合沙袋缝隙的。西边空地上,女人们用粗麻布缝制沙袋,每个要装百斤沙。岛中央,木匠们在赶制木桩、绳索、滑轮。
范蠡穿梭在各个工区,协调进度。他发现管理盐工和管理军队有异曲同工之妙:都要分工明确、令行禁止、赏罚分明。只是这里赏的不是军功,是鱼干和盐票;罚的不是军棍,是扣除口粮。
第三天中午,姜禾回来了。她带回了一百二十个石匠,个个面黄肌瘦,但手臂粗壮,手掌布满厚茧。
“怎么找的?”范蠡问。
“很简单。”姜禾说,“采石场是官营的,石匠算官奴,日食一升粟,病了就扔出去等死。我答应他们:干完这趟活,每人给一瓮盐、十斤粟,愿意留下的可以入盐岛户籍。”
“他们信你?”
“我当场发了盐票。”姜禾从怀中取出一叠木牌,“凭这个,随时可以到任何姜家盐铺换盐。他们知道姜家盐铺遍布沿海,所以信了。”
范蠡看着那些石匠。他们蹲在树下,小心翼翼地捧着刚发的粟米饭,吃得连一粒都不剩。这些人是真正的“无产者”,一无所有,所以敢搏命。
“对了,”姜禾压低声音,“我去琅琊时,听到一个消息——越国使臣确实在临淄,而且私下见了田恒。”
范蠡心头一紧:“谈了什么?”
“不知道。但据说使臣带了一份厚礼:吴宫珍宝十车,还有……二十名越女。”
“美人计。”范蠡冷哼,“勾践的老手段。看来他对齐国,确有图谋。”
“这对我们是好是坏?”
“短期看,好。”范蠡分析,“田恒越担心越国,就越需要尽快疏通琅琊港。长期看……”他望向北方,“若越国真攻齐,战火一起,盐路必断。我们的生意就完了。”
姜禾沉默。海风吹起她的鬓发,她眼中有一丝忧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