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这次也一样。”
范蠡看着她,许久,叹了口气:“东海那边,真的安排好了?”
“木屋三间,粮食够吃半年,药材齐全,还有个懂接生的婆子。”姜禾一一细数,“海船两艘,快船一艘藏在礁石后。岛上的青壮都训练过了,三十张弩,两百支箭。就算有追兵,也能抵挡一阵。”
范蠡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姜禾总是这样,默默做好一切,从不需要他操心。
“好。”他终于说,“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到了郢都,你留在城外接应,不要进城。”
“我答应。”
五人继续上路。马车在官道上颠簸,扬起尘土。范蠡坐在车里,闭目养神,脑中却在快速推演云梦泽的行动。
墨回的布局图、绿珠的内应、燕国使者的到来、屈晏的配合……这些碎片要拼成一幅完整的画,缺一不可。
而最大的变数,是楚王。
那个多疑、自负、野心勃勃的君主,真的会如他们所料,在狩猎时放松警惕吗?
还有熊胜。这个年轻的王孙,看似纨绔,实则精明。绿珠能取得他的信任,但也可能被他反制。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范蠡,”姜禾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你在想什么?”
范蠡睁开眼,掀开车帘。姜禾骑马跟在车旁,阳光照在她脸上,明亮而坚定。
“我在想,”他说,“如果我们成功了,西施和孩子能平安到东海,陶邑能稳定下来,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不是说,要开间学堂吗?”
“那是以后的事。”范蠡望着远方的山峦,“眼下,还有三件事要做。”
“哪三件?”
“第一,让陶邑真正独立,不依附任何一国。第二,打通海运商路,让陶邑成为中原与沿海的枢纽。第三……”他顿了顿,“找到一种方法,能让这乱世中的人,少受些苦。”
姜禾笑了:“你还是这样,总想管天下事。”
“不是管,是尽一份力。”范蠡也笑了,“父亲说过,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但崩塌之前,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马车继续前行。日落时分,他们抵达一个小镇,找了间客栈住下。
晚饭后,范蠡独自在房中研究行宫布局图。阿哑在门外守卫,姜禾去检查马匹和车辆。
夜深了,小镇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更夫拖长的报时声。
范蠡推开窗,望着夜空中的明月。今天是六月十一,月亮已经接近圆满。再过四天,就是六月十五,月圆之夜。
月圆人团圆。
可是这乱世之中,有多少人能真正团圆?
西施在楚宫,身怀六甲,如履薄冰。文种在九泉,含恨而死。墨回在郢都,周旋于权贵之间,如履薄冰。姜禾跟着他,东奔西走,从未有过安宁。
就连他自己,这些年又何尝有过真正的安生日子?
可是,这就是他选择的路。
从离开越国那天起,他就知道,这条路注定孤独,注定艰难。
但他不后悔。
父亲说得对,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但崩塌之前,总要有人去守护,去尝试,去改变。
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只能守护一座城,几个人。
这也够了。
窗外传来打更声。
亥时了。
范蠡关上窗,吹灭蜡烛。
黑暗中,他握紧那枚铜符,冰凉的感觉从掌心传到心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