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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陶邑下了开春后的第一场雨。
雨水细细密密,打湿了新绿的柳芽,洗净了街巷的尘土。猗顿堡书房里,范蠡对着文种的绝笔信已经坐了一上午。那卷帛书摊在案上,血迹已变成暗褐色,像岁月的疤痕。
“非为勾践,乃为越国百姓。”
这九个字,文种重复了三遍。每一遍的笔触都更深,最后一笔几乎划破帛面。
范蠡闭上眼睛。他能想象文种写下这些字时的样子——那个永远挺直脊背、恪守礼法的君子,在生命的尽头,终于说出了心里话。不是为了君王,不是为了功名,而是为了百姓。
可悲的是,勾践不会懂。
更可悲的是,文种自己可能也不完全懂。他一生信奉的忠君之道,在最后一刻出现了裂痕,但他至死都没能真正挣脱。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姜禾,她端着药碗进来,左臂的绷带已经换过,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
“该喝药了。”她把药碗放在案边,目光扫过那卷帛书,微微一滞,“还在想文种大夫的事?”
范蠡没有回答,反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姜禾在他对面坐下,“海狼从隐市弄来一些金疮药,效果很好。再休养半个月,应该就能痊愈。”
“那就好。”范蠡端起药碗,苦涩的气味扑鼻而来。他皱了皱眉,还是一饮而尽。
“有件事要跟你说。”姜禾压低声音,“我在会稽时,听文种府上的老仆说,勾践已经三个月没召见文种了。朝中事务都交给太子鹿郢和大夫泄庸处理。文种闭门不出,但每日仍写奏章,托人递进宫去。那些奏章……据说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范蠡放下药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勾践这是要逼死他。”
“文种大夫也知道。”姜禾说,“所以他才会把虎符交给你。他说……他说勾践已经听不进任何劝谏,越国迟早要败。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越国百姓受苦,所以想留一条后路。”
“后路?”范蠡苦笑,“我连陶邑都快保不住了,哪里还有余力管越国?”
“可你答应了,不是吗?”姜禾看着他,“不然你不会收下虎符。”
范蠡沉默。是啊,他收下了。那一刻,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文种在会稽山下对他说的话:“少伯,你我今日盟誓,不为功名利禄,只为让越国百姓能安居乐业。”
那时他们都还年轻,都相信可以改变世界。
如今,文种用生命践行了誓言,而他呢?
“姜禾,”范蠡忽然问,“你说我这些年,变了吗?”
姜禾怔了怔,认真想了想:“变了,也没变。变得更谨慎,更会算计,更懂得如何在乱世中生存。但有些东西没变——你还是那个会为了一城百姓安危而冒险的人,还是那个……会在雪夜里给守门护卫的孩子披上斗篷的人。”
范蠡看着她,许久,轻轻笑了:“你太看得起我了。”
“不是看得起,是了解。”姜禾也笑了,笑容里有些疲惫,也有些温柔,“范蠡,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
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着瓦片,发出清脆的声响。书房里一时安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对了,”姜禾想起什么,“楚国王孙熊胜这几天在陶邑到处转悠,去了盐仓、铁匠铺,还‘偶遇’了几次申屠。他们在茶楼密谈过两次,时间都不短。”
“意料之中。”范蠡说,“熊胜不信任申屠,申屠也不见得真心效忠熊胜。楚国朝堂,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那战马的事……”
“我已经派人去秦国了。”范蠡说,“不过不是去买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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