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车间,陈墨魂不守舍。
衬衫前片缝反了三件,线头忘了剪,甚至把不同尺码的衣片混在一起。红姐骂了她三次,最后甩下一句:“再这样滚蛋!”
陈墨听不见。她脑子里全是阮偌含泪的笑,还有那句“不见不散”。
不对劲。
一切都不对劲。
好不容易熬到五点五十,她跟组长说了声“肚子疼”,冲出车间。
宿舍楼前围了很多人,还有警车和救护车。一条黄色警戒线拉起,几个警察在维持秩序。
陈墨心脏狂跳,拨开人群往里挤。
“不能进!”一个警察拦住她。
“我住这里!我朋友在里面!”陈墨声音嘶哑,“她叫阮偌,她是不是出事了?!”
警察打量她一眼,对旁边同事点点头。
陈墨冲进楼,腿软得几乎跪倒。她扶着墙爬上六楼,洗漱间门口围满了警察和医生。
然后,她看到了。
宏姐专用的水龙头上方,房梁上悬着一根用白床单撕成的绳索,打了个死结。
旁边墙上,几个歪歪扭扭的血字触目惊心:
「我没有偷东西!」
地上,一副担架,白布盖着一个人形。一只纤细的手无力地垂在外面,食指指尖,一滴血将落未落。
陈墨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
她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第七章幽灵
陈墨在医院躺了三天。
诊断是“急性应激障碍”,医生开了些药,嘱咐静养。
她没静养。出院第二天就回了工厂。
一切都变了,又好像没变。
女工们照常上班、吃饭、冲凉、睡觉。没人提起阮偌,仿佛那个女孩从未存在过。
只有陈墨知道,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消失了。
她搬到了阮偌的铺位,戴着那两枚铜钱。每天机械地上工、吃饭、学习、睡觉。不和任何人说话,不和任何人有眼神接触。
红姐骂她“行尸走肉”,小琼嘲笑她“吓傻了”。
陈墨充耳不闻。
她确实像一具空壳,只有深夜躺在阮偌睡过的床板上时,才感觉到一丝活气。
然后,那天晚上。
起夜时,她走到洗漱间门口,听到里面传来诡异的笑声和烟味。
“……那傻叉,临死都不知道谁挖的坑。”
是宏姐的声音。
陈墨全身血液瞬间冻结。她贴在墙边,屏住呼吸。
“知道又怎样?咱们还怕她?”小琼的声音,“拿她吓唬吓唬那帮抠门儿货,这叫杀鸡儆猴!”
“那陈墨好像吓疯了,整天失魂落魄的。”
“活该!谁让她多管闲事……”
“哈哈哈……”
陈墨颤抖着手,摸出口袋里的手机——这是她用两个月工资买的二手智能机,为了查学习资料。
她按下录音键。
十分钟后,声音渐远。陈墨回到宿舍,钻进被窝,把录音听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刻进骨髓。
第八章反击
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陈墨请了半天假去邮局取。
S国国立大学,会计学院全额奖学金。
她捏着那张纸,在邮局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泪流满面。
“阮偌,我考上了。”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你看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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