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灌下去,那种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里,把在图书馆里闷了一天的感觉冲散了不少。走到宿舍楼楼下,楼管大爷正坐在门口的小马紮上择豆角,旁边放着个盆,里面已经装了小半盆的豆角。「大爷,乘凉呢。」
陈拙停下脚步,随口打了个招呼。
「哎,小陈回来了啊。」
楼管大爷笑眯眯地擡起头。
「这大暑假的,整栋楼也就剩你还天天往教学区跑。」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嘛,我可是三好学生的好吧。」
陈拙笑眯眯的应了一句。
大爷哈哈大笑。
陈拙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因为放假,整层楼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没了楚戈敲击键盘时那种连珠炮一样的劈啪声,没了王大勇为了四级考试背英语单词的嘟囔声,也没了陆嘉那种神经质般翻书的动静,楼道里现在空旷得有些陌生。
陈拙推开门,他走到自己的桌前,把水壶和没喝完的北冰洋放下。
桌面上很乾净,除了几支水性笔,就是一叠这几天整理出来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他从那些老旧外文期刊里提炼出来的代数结构和拓扑映射。他没急着坐下看书,而是从床底下抽毛巾,去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
夏天的自来水管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刚出来的水是温的,放了一会儿才变得冰凉。
陈拙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顺着脊背滑落。
那些在脑子里盘旋了一天的,关於群论和同调代数的抽象概念,在冷水的刺激下,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洗完澡,换了身乾净的宽大棉质短袖和及膝短裤,陈拙用毛巾随便擦了擦滴水的头发,出了卫生间。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窗外的校园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在树叶间投下斑驳的影子。
陈拙拉开椅子坐下,拧开桌上的灯。
暖黄色的光圈落在那叠草稿纸上。
他拿起笔,目光落在昨天推导的一组同态映射上。
这段时间的海量泛读,让他心里那个关於离散代数的底层框架越来越稳固。
世界上的很多物理和数学问题,人们总是习惯於用连续的微积分去描述它,去追求那种平滑,无缝的理论美感。但陈拙在看了那麽多前人的手稿後,越来越觉得,在面对极其复杂的多维问题时,连续性往往是一个华丽的陷阱。你越想求得精确的连续解,就会被那些无穷小量缠得越紧。
相反,如果能用代数的眼光,把那些连续的空间切碎,提炼出它们的离散特徵值,很多看似无解的死结,就会迎刃而解。他盯着纸面,脑子里的齿轮开始缓慢而无声地转动。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电话铃声。
「叮铃铃铃铃铃一」
那种老式的,挂在墙上的红色公用1C卡电话,声音大得吓人。
陈拙手里的笔尖顿了一下。
这大暑假的,整栋楼估计连耗子都没几只。
平时这电话响,多半是找隔壁几个宿舍的,但现在大家都不在。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陈拙放下笔,推开椅子走了出去,他走到电话机前,拿起那个听筒。
「喂?哪位?」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像是有人在用力拍打话筒,接着是一阵乱哄哄的背景音。能听到有人在远处喊那个偏导数算错了,还有淡淡的空调的嗡嗡声,以及什麽重物掉在地上的响声。「喂喂喂?是科大少年班宿舍楼吗?有人接吗?喂?」
一个语速极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一股子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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