颗突然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乔羽心中激起层层分析的涟漪。
非常规的路径往往意味着非常规的目的,或至少是意图打破常规的尝试。
“这正是英国人的精明之处。”于帝蘅解释到。
她走到乔羽身侧,手指点向地图上广州与天津之间漫长的海岸线。
“使团不愿意被视为寻常商船,一但进入广州口岸,就会落入地方官吏和特许行商编织的、盘根错节的管控网络里。
在那里,他们只是又一个‘夷商’,讨价还价的对象是商人,决断权在地方官。”
她的指尖果断地划向天津,继续补充着。
“马嘎尔尼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更高——他坚持要求直接驶向距离大清国政治心脏更近的天津,以‘特使’身份,面见皇帝本人。
(作者注:特使,是指一国因执行某项临时的外交使命而向外国派遣的外交代表。通常由国家元首或政府首脑派遣,故可被称之为国家元首特使或政府代表。
特使所负的外交使命大致可分为两类。
一类是礼节性的,如参加某国的国庆大典、独立庆典、国家元首就职或丧仪、君主加冕或婚礼等。
另一类是政治性的,如通报重要的政治信息,就特定外交问题或签署条约进行磋商或谈判等。
此次马嘎尔尼使团访华兼具两类使命。
表面上的使命是为乾隆皇帝祝寿,而其核心目的是为了同清政府达成政治协议。)
这是一种姿态,旨在从一开始就确立此次接触的‘国家级’规格,试图绕过繁琐的地方层级的谈判与刁难。”
她顿了顿,目光从地图移向乔羽,似乎在确认对方是否跟上了这背后的战略逻辑。
“而这个要求,”于帝蘅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对历史吊诡之处的微妙感慨,“被乾隆皇帝特批恩准了。
于是,你看到的这条航线——”她的手指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缓缓移动,“船队仅在澳门外的万山群岛做了极为短暂的停泊,补充最必需的淡水,便径直北上,直奔天津白河口。”
她的叙述清晰冷静,将一次看似简单的航线选择,层层剥离出其下隐藏的博弈、野心与那个古老帝国在面对全新外交范式时,既想维护体统又难掩好奇的复杂心态。
乔羽静静地听着,最初的疑惑逐渐被更深的思虑取代。
“1793年7月3日,使团抵达舟山定海。
这里是使团在中国的第一个登陆地,可面对陌生的港口和错综复杂的航道,使团的那些深海巨舰像是迷了路的巨人,不敢贸然前行。
在副使斯当东要求下,他带着人上岸,费了一番功夫,终于请到了熟悉北上海路的中国领航员,直到7月8日,在领航员的指引下,使团才从舟山起锚北上,驶向天津。
在黄海水域,使团还与一艘名为‘勉励’号的东印度公司商船会合,到此,组成整个使团的船舰集结完成。
使团在海上漂泊了十几天,直到7月23日才进入渤海湾。
1793年7月25日,使团抵达白河口。”
“7月25日,一个历史性的日子。”
于帝蘅凝视着舷窗外那片此刻平静、彼时却承载着历史重量的海面,无声地念出这个日期。
它像一枚冰冷的坐标,深深嵌入于帝蘅的精神力意识海中。
她走到桌边,在乔羽对面的位置坐下,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仿佛躯壳的重量因回忆而真切地压在了肩上。
“那一天······”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因那份具体的描述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调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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