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执的最终裁决(4/4)
系认知的首次正面碰撞。
这是一个极具分析价值的锚点,其过程与结果,将深刻反映清帝国面对外部世界的真实心态与反应极限。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在分析一场战役的敌情。
“勋爵大人,爵士。我认为,这既是自信,也是防御,两者并不矛盾。
他们的自信源于数百年来在东亚无可挑战的地位和一套自洽的'天下'观念体系;
而他们的防御,则源于对这套体系可能被'夷人'礼仪破坏所象征的秩序挑战的深层恐惧。
'三跪九叩'于他们而言,并非简单的肢体动作,而是确认'华夷秩序'神圣性的核心仪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至于后果……
以目前观察到的地方官员行事谨慎、层层上报的风格来看,他们未必敢独自承担谈判破裂、导致使团无法觐见或离去的责任。
这很可能需要皇帝本人或最高枢廷的最终裁定。
强硬拒绝是我们的底线,但谈判策略上,或许可以尝试寻找一些形式上的折中。
最关键的是,我们需要判断,乾隆皇帝个人对此次会面的好奇心,是否足以压倒礼部官员对'礼制'的刻板坚持。”
她的分析剔除了情绪,直指核心的利益计算与权力结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马嘎尔尼勋爵陷入了沉思。
这场关于礼仪的冲突,远比想象中更复杂,它触及了这个古老帝国最敏感的神经。
决议已下。
会议在压抑而决绝的气氛中结束。
于帝蘅最后一个离开,她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天色将明的白河口水面,只有几点清军巡逻船的灯火在水上摇晃。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灰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跳动的、微弱的火光,仿佛也映照着那被暂时压抑的、冰冷燃烧的意志。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陆地的深处,在那座举世闻名的宫殿里。
而有策略的退让,有时比冲锋更重要。
于帝蘅回到自己的舱室,乔羽正坐在桌前默默整理着文件。
她走到舷窗前,背对着乔羽,望着外面的海面,半晌,才用极低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唯一的“知情者”听:
“他们执着于形式主义,执着于旗帜上的文字,执着于膝盖弯曲的弧度……
却忽略了,真正的冲击,从来不在这些形式之间。”
乔羽整理纸张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也没说什么,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文明的碰撞,已从这些看似滑稽可悲的细节中,露出了它冰冷而不可调和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