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下令,语气简短。
然后转向那名常保,用清晰而冷硬的汉语说道。
“这些物品易损,需按我方指引搬运。
若损坏,恐延误觐见大皇帝之期,尔等担待不起。”
她直接将责任提升到可能影响皇帝事务的层面。
常保虽然也怕真的闹出事端,但更怕担上“办事不力,有损国体”的罪名,故而虽然额角真见了汗,腰杆却挺直了些,反复念叨着“定制”、“仪制”、“上命”。
一些原本在附近忙碌的英国水手和清国雇佣的码头力夫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远远围观。
水手们交头接耳,脸上多是愤愤不平;
力夫们则大多眼神麻木,或带点看热闹的好奇。
对他们而言,“贡”与“礼”并无区别,洋大人的怒火与官老爷的固执,都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那些静静躺在箱中的天体运行仪、蒸汽机模型、精纺织物……
它们所代表的另一个世界的智慧、力量与野心,此刻完全被这方寸之间、关于一面小旗的荒谬争执所掩盖。
文明的碰撞,在最表层、最符号化的地方,迸发出了第一簇充满误解与对峙的火星。
巴瑞斯上尉的脸庞因激愤和屈辱涨得通红,他猛地转向于帝蘅(温特沃斯顾问),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滚烫的熔岩在其中奔涌。
他指向那些刺眼的明黄小旗,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带着被强行压抑却仍迸溅出火花的怒意:
“顾问大人!您亲眼看到了!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礼!
这是蓄意的羞辱,是对国王陛下、对大不列颠尊严的公然践踏!
我们难道要像温顺的羔羊一样,任由他们将‘贡品’的标签贴在我们的国礼上吗?军人的荣誉……”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年轻军官特有的、黑白分明的激烈,以及一种对“公平对决”规则的信仰,此刻却遭遇了全然不同逻辑的碾轧,这让他倍感煎熬和愤怒。
于帝蘅的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巴瑞斯上尉。
她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一个词都像淬火的钢珠,砸在甲板上,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和切割空气的寒意:
“上尉!”
她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更具压迫感。
“看看你的肩章!
军人的第一天职,是服从命令,尤其是在形势不明、大局未定的前线!
别忘了你的职责!”
她上前半步,灰色的眼眸紧紧锁住巴瑞斯上尉的视线。
那里面没有丝毫对他个人愤怒的共鸣,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局势评估与掌控欲。
“你自己判断,此刻在此地发生流血事件,谁能获益?
是我们?
还是那些正希望找到借口将我们定性为‘桀骜夷人’、阻挠我们北上觐见的人?
你的‘荣誉’,如果导致使团任务失败,让国王陛下耗费巨资、寄予厚望的远航化为泡影,那将是最大的失职!”
她的斥责不仅仅基于上下级关系,更基于一种更深层、更冷酷的得失计算。
她在提醒他,也是在提醒自己——个人情绪必须让位于任务目标。
她看到了巴瑞斯眼中的不甘与困惑,但此刻没有时间耐心疏导。
巴瑞斯上尉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满腔怒火被这严厉的斥责和更宏大的责任压得骤然一滞。
他张了张嘴,脸上掠过挣扎、不甘。
但最终,长期军事训练灌输的服从本能,以及对“顾问”背后可能代表的更高授权与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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