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
然后是一条信息:“他会考虑的。”
顿了顿。
“他不是不同意。”
又顿了顿。
“他只是需要时间。”
宋启明看着。
他把手机贴在脸上,听筒微微发烫,像她握住他手背时掌心的温度。
“我知道。”他说轻轻的说道。
他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是他身边唯一的光。
凌晨三点,苏建国的书房还亮着灯。
沈静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那盅已经热过两次的参汤。
“还没睡?”她把汤放在写字台边缘。
苏建国没有答。他靠进椅背,捏了捏眉心。
沈静茹没有追问。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过了很久。
“那孩子,”苏建国说,“十七岁被卖到刚果。”
沈静茹的手顿了一下。
“在矿场关了六十四天,逃跑后被雇佣兵抓走。”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报告一份无关痛痒的文件。
“四年。法国、中东、阿富汗。三个月前刚从坎大哈撤下来。”
沈静茹没有说话,但是母亲的天性让她潸然泪下。
她想起晚饭时那个安静替她端菜的年轻人。他接过盘子时微微欠身,说“谢谢阿姨”。她往他碗里夹排骨,他说“够了够了,您别忙”。
他笑起来时,眼底确实有一种她从未在同龄人身上见过的沉静。
她原以为那是早熟。
“他告诉晴晴这些了。”苏建国说,“晴晴的意思,是还想和他在一起。”
沈静茹看着他。
“你呢?”她问。
苏建国没有回答。
他拿起那盅参汤,没喝,只是捧在手心。
“他问我,”苏建国说,“能不能让他们自己决定。”
沈静茹在写字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那你让不让?”
苏建国看着窗台上的墨兰。
夜风吹动叶片,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曳。
“我不是让你考虑他。”沈静茹说,“我是让你想想晴晴。”
她顿了顿。
“你女儿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为一个人把眼睛哭肿过三天?”
苏建国没有说话。
“她来找我,说想带他回家吃饭。”沈静茹说,“她说不是他欺负她,是她自己想让我们见他。”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
“二十年来,她什么时候这么坚决地要过什么?”
苏建国放下参汤。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很久没有换过灯罩的老式吊灯。
“我知道了。”他说。
沈静茹站起来。
“汤趁热喝。”她说,“再凉我又得热一回。”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苏建国还坐在那里,台灯的光把他的侧影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她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那本用了二十多年的通讯录,翻到空白页。
他没有写什么。
只是握着笔,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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