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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启明一一作答。
有些问题他预料到了。有些没有。但无论哪一种,他都没有停顿。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那些被他用平静语气陈述的事实,一件一件落在这间不大的空间里,沉甸甸地堆积起来。
苏建国没有再提问。
他靠在椅背上,第一次把目光从宋启明脸上移开,投向窗台上那盆墨兰。
台灯的光把墨兰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今年多大?”他问。
“二十岁”宋启明说,“快二十一岁了。”
苏建国没有回头。
二十岁。
他二十岁时在军校,冬天五公里越野,夏天四百米障碍,最大的烦恼是食堂红烧肉总被抢光,暗恋的女生经过队列时会忍不住挺直腰板。
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岁,已经经历过刚果、阿富汗、四年的雇佣兵生涯。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最后一辆夜车驶过,久到客厅的挂钟敲响十二点的报时。
“你告诉晴晴这些,”苏建国终于开口,“是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宋启明抬起头。
他听懂了这个问题。
不是“你想让她原谅你什么”。是“你想和她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想起三天前那个傍晚,苏晴坐在307室的床沿,眼眶通红,手指却紧紧握着他的手背。
她说“我不知道谁配得上谁,我只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想过一个不用再伪造身份、不用再执行任务、不用在每一次分别时都担心是最后一面——”宋启明顿了顿,“能和她一起的日子。”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合同期满后,我还能活着。”
苏建国看着他。
台灯的光照不到年轻人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涌。但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那个十七岁被塞进铁皮车斗的少年,从未想过自己能活到十九岁。那个第一次扣动扳机手抖到握不稳枪的男孩,从未奢望过有人愿意握住他那只手。
他想活。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完成合同。
是为了和她一起的日子。
苏建国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宋启明,看着窗外沉沉夜色。
“晴晴三岁那年,”他说,“发过一次高烧。”
宋启明站在原地,没有动。
“四十度二。半夜烧到惊厥。我从演习场连夜赶回来,到医院时她已经退烧了,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留置针,还在睡梦里喊爸爸。”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她妈怪我没在。我没辩解。那一整年,我缺席了她第一次开口完整念出‘爸爸’、第一次独立迈出步子、第一次生病。”
他顿了顿。
“后来我升了少将,有了更多不得不缺席的理由。”
他转过身。
“我缺席了她二十一年。”他看着宋启明,“不是为了今天看着她被一个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带走。”
宋启明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些话不是指责。
是一个父亲把捂了二十三年的愧疚,摊开在他面前。
“她高三那年,我在边界执行任务,三个月没有信号。”苏建国说,“她妈瞒着她,说我在封闭开会。后来她知道了,没有问,也没有闹。高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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