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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校后的第四天傍晚,苏晴提着一袋水果敲开了307室的门。
宋启明接过袋子,看到塑料提手在她掌心勒出两道浅红。他没说话,转身去洗水果。苏晴站在门边,看着他打开水龙头,把水果一颗颗放进沥水篮,动作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窗外的天光正在收拢。一月末的滨海市,傍晚来得早,五点刚过,暮色就从梧桐枯枝间渗进来,在宿舍的地板上铺开一层灰蓝。
宋启明把洗好的橘子放进玻璃碗,擦干手,转过身。
苏晴坐在床沿,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他记得,那是她去年生日自己买给自己的。
她看着他的眼神很安静。没有追问,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
宋启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我准备好了。”他说。
苏晴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我要给你讲我的故事。”宋启明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讲完之后,由你自己选择——是继续在一起,还是……分道扬镳。”
苏晴的睫毛颤了颤。她没有说话。
宋启明把目光移向窗外。暮色又深了一层,梧桐的剪影在天边那线残红里显得格外单薄。
“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夏国人。”他开口。
苏晴的身体微微前倾。
“父母都是普通人。母亲已经去世了。”他顿了顿,“父亲重新成了家。”
他没有说继母,没有说那个他找不到位置的“家”。有些细节不必展开,已经足够。
“高中没读完就辍学了。”他的语调始终很平,“有人来镇子上招工,说是去新加坡的工厂,包吃住,一个月能挣三千新币。我信了。”
苏晴看着他。
“坐了很久的船,不是去新加坡。”宋启明说,“是刚果。”
这个地名从她听过的新闻、课本、父亲偶尔提起的国际局势里跳出来,落在402室灰蓝的暮色中,像一个陌生而沉重的符号。
“黑矿场。”他说,“钴矿。”
他抬起左手,慢慢卷起毛衣的袖子。
苏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整片密密麻麻的线条。不是疤痕,不是纹身,是用某种尖锐物划开后愈合的、凸起的、发白的印记。它们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肘弯,纵横交错,像一张被反复涂抹过的旧地图。
“六十四天。”宋启明说,“我在那里待了六十四天。”
他的声音没有颤抖,目光落在那些线条上,像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物。
“二十四个人,挤在三平米的铁皮车斗里。晚上不能伸直腿,翻身会压到旁边的人。监工有鞭子,矿场主有枪。”
他顿了顿。
“吃的是发霉的木薯糊。每天一碗。有人拉肚子拉到脱水,第二天就死了。尸体被拖出去,扔进矿坑。”
苏晴的手抬起来,在半空中僵住,不敢触碰那些线条,也不敢放下。
“我那时候想,”宋启明说,“如果能活着出去,这辈子再也不吃木薯。”
他试图笑一下,没成功。
苏晴的眼眶红了。
“你那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才十七岁。”
“嗯。”宋启明说,“十七岁。”
他终于放下袖子,把那片密密麻麻的过去重新遮盖起来。
苏晴的眼泪落下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任由那滴泪从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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