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的不明液体。听见有人用波斯语交谈,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来来去去。闻到消毒水和陈旧血迹混合的气息——不是战场那种腥热,是冷的,干净的,属于医院的味道。
然后意识再次被黑暗拖走。
如此反复,不知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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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伊朗,扎黑丹。
这座城市位于卢特荒漠的边缘,常年干燥少雨,天空永远蒙着一层灰白色的尘霾。宋启明坐在医院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晒着那扇唯一朝南的窗户透过来的、稀薄的日光。
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病号服,外面罩着不知谁给的旧毛衣。左臂的贯穿伤已经做过两次清创手术,缠着崭新的白绷带,干净得让他有些不习惯。脖颈戴上了固定支具,医生说颈椎有轻微错位,需要静养,需要时间。
时间。他有的是时间了。
走廊很长,刷着淡绿色的墙裙,每隔几米有一扇紧闭的门。这里收治的都是从那场溃败中爬出来的人——四十三个幸存者,来自原本三百多人的十一支小队。
宋启明不知道这四十三个名字。他只知道,他负责的那条街,只剩他自己还坐着。
他靠着冰凉的墙壁,让那片薄薄的日光落在脸上。冬末的伊朗高原阳光没有温度,只是亮度,照进瞳孔里激不起任何温暖的感觉。
他活着。从坎大哈的绞肉机里爬出来了,躺在这间边境城市的简陋医院里,呼吸着没有硝烟的空气,听着陌生语言的呢喃。
但他不知道自己的魂在哪里。
也许还留在那条街道上,和卡尔、路易、安德烈、村上以及那无数张还没来得及记住的脸在一起。也许落在撤退路上的某具尸体旁边,正等着他回去捡。也许从未离开过滨海市那个秋日的午后,停在阳光穿过苏晴发丝的那个瞬间,不肯随主人一起踏入这片血与火的炼狱。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坐在这里的这个人,像一只从冬眠中过早醒来的动物,身体醒了,意识还蜷缩在某个黑暗的角落。
“这里有人吗?”
声音从左侧传来。沙哑,熟悉。
宋启明缓慢地转头——脖颈的支具让这个动作变得僵硬而吃力。
卡特站在长椅旁边。
这位SKM阿富汗行动总指挥穿着一件同样不合身的病号服,左臂吊着绷带,右脸颊有一片新生的粉色疤痕,边缘还带着缝合的针脚。他苍老了至少十岁,眼窝深陷,鬓边那一贯梳理整齐的银发此刻凌乱地搭在额前。
宋启明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
卡特坐下。两个男人并排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看着对面那扇没有任何风景的窗户,沉默了很久。
走廊尽头的护士站传来收音机的声音,伊朗国家电台正在播放波斯语新闻。听不懂,但那舒缓的语调像某种镇定剂,稀释着这片空间里过于沉重的寂静。
“指挥部被端了。”卡特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你们往西撤的时候,我们正在往北突围。美军的陆战队不只在南边登陆,北边也有一支分队——应该是第26远征队的分遣队。他们直接切入了防线纵深。”
他顿了顿:“通讯塔在炮击开始后三十秒就断了。我没来得及发出最后一条指令。”
宋启明看着窗外。一只灰鸽子落在窗台上,歪着头啄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多少人?”他问。
“指挥部一共二十三人。”卡特说,“活下来的,七个。”
沉默再次降临。
那只灰鸽子飞走了。
“11个小队。”卡特的声音很低,不像汇报,更像自言自语,“三百四十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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