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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荒巷无鬼,人心有坟(3/4)

淡得像在讲一件与生死无关的小事,“是扎出来的影,套了旧衣,借了风动。”

    苏晚灯没有应声,只垂眸看着灯芯。

    火苗微微一颤,在她眼睫投下细碎的影,像一只欲飞又停的蝶。

    她比谁都清楚,戏台一带从无孤魂野鬼,只有人心造出来的鬼。

    外婆说过:

    人若心毒,一步一坟;心若藏凶,满目皆凶。

    戏腔又起了。

    不是凄厉,不是诡异,是极软、极糯、极旧的江南小调,像老妇人坐在门槛上哼给孩童听的歌,温柔得能让人落泪。可这温柔落在雨夜荒台、乱草孤坟之间,却像一根极细极软的丝,一圈一圈,缠上人的喉咙,不勒疼,只让人慢慢喘不上气。

    苏晚灯的指尖,轻轻一颤。

    这调子,她太熟了。

    是外婆年轻时常唱的,是母亲还在时,坐在戏台台阶上一起和过的。

    世上除了她,只剩一个人还记得——

    她的父亲,苏敬山。

    那个在她三岁那年,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破她心底最软、也最不敢碰的一层。

    她不敢深想,也不能深想。

    一想,整座古镇的雨,都会变成凉透骨的泪。

    谢寻的目光,轻轻落在她微白的侧脸。

    他看得很静,很轻,像怕一碰就碎,可眼底深处,有一层她读不懂的沉暗,像藏了一整个不为人知的冬天。

    “他们在引你。”

    他声音很低,只让她一人听见,“引你靠近戏台,引你离开那盏灯,引你走进早已铺好的路。”

    “引我去死。”

    苏晚灯轻轻接下去,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

    灯影晃了晃,映得她眼波微漾,像雨后湖面,明明温柔,却深不见底。

    谢寻没有否认,只轻轻“嗯”了一声,淡得像雨落水面:

    “他们不敢明着来。

    只能装鬼,唱戏,放影子,造恐慌,借全镇人的怕,来埋掉一个人。”

    “埋谁?”

    “知道秘密最多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望向那座沉默在雨里的戏台,一字极轻,

    “也是,最不该活着的人。”

    苏晚灯的心,在那一刻,轻轻沉了下去。

    不是坠落,是沉进温水里,慢慢窒息,连挣扎都显得安静。

    她忽然明白:

    这场“闹鬼”,从来不是吓镇上的愚民。

    是专门演给她一个人看的戏。

    西巷深处,又有东西动了。

    不是狂奔,不是突袭,是极慢、极轻、极缓地挪动,像老人蹒跚而行,影子佝偻,头巾垂落,身形像极了每日给她塞桂花糕的张阿婆。

    镇上人一旦看见,必会脱口而出:

    ——张阿婆被鬼缠了!

    ——戏台的鬼出来索命了!

    苏晚灯的呼吸,轻轻一顿。

    她懂了。

    先造鬼,再死人,最后把一切推给戏台阴邪。

    天衣无缝,合情合理,人人信,人人怕,人人闭口不言。

    真正杀人的,从来不是鬼。

    是一群人的沉默,一个人的阴谋,一群人的伪善。

    谢寻忽然往前微踏半步,将她护得更紧一些,动作轻得像拂去她肩上的雨丝,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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