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道:“既已见效,便是药证相符。可继续按原法服药,蜜丸可再服两月。然病根深痼,年岁不饶人,不可求速愈,以稳为要。日常可辅以食补,如山药粥、龙眼肉、莲子等,性平温和,有益心脾。切记,保持心境平和,最为紧要。若再感不适,务必及时告知。”
栓子一一记下,又拿出一小篮子鸡蛋,几块自家织的粗布,说是三姨和家里人一点心意,定要刘智收下。刘智本不欲收,但见栓子态度坚决,言辞恳切,便让林婉收下鸡蛋,布匹则让栓子带回,说山居简朴,用不上这许多。
栓子千恩万谢地走了。小院里,似乎因为这份远方的喜讯,也添了一丝暖意。林婉悄悄松了口气,她看到刘智在听到三姨好转的消息时,那一直微蹙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瞬。
然而,生老病死,是天地间最不可违逆的规律。人力虽可延缓解除病痛,却终究无法拽住时光向前的脚步,更无法逆转生命衰微的大势。栓子带来的好消息,像冬日里一抹短暂的暖阳,明亮却短暂。
次年春末,山花烂漫时,坏消息还是来了。这一次,栓子是红着眼圈,脚步沉重地上山的。他带来了一包晒干的野菜,说是三姨春天亲自去挖的,念叨着外甥爱吃。还有一句话,是三姨让务必带到的:“告诉小智,姨老了,时候到了,别挂念。你好好的,姨就放心了。下辈子,还做你姨。”
三姨是在一个清晨走的。没有痛苦,很安详。头天晚上,她还喝了小半碗粥,精神似乎比前几日还好些,拉着孙子孙女说了好些旧事,提到刘智小时候的糗事,还笑了笑。夜里睡下,便再没醒来。享年七十有六。
栓子哽咽道:“奶奶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表舅您给的那个装药丸的空瓷坛子,脸上……是带着笑的。家里请的郎中说,是心气耗尽,油尽灯枯,是喜丧。爹娘让我来告诉表舅一声,说奶奶心里最记挂的,就是您了。”
刘智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似乎失去了焦点,变得有些空茫。他接过那包晒干的、还带着山野清香的野菜,干枯的叶片在手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沙哑:“知道了。三姨……福寿全归,是好事。你回去,替我……在她坟前,多敬一炷香。”
他顿了顿,转身对林婉道:“婉婉,去把我前日炮制好的那几味安神香取来,让栓子带回去,在三姨灵前点燃,算是……我这外甥的一点心意。”
林婉默默点头,转身去了。陈启和赵石也垂手立在一边,神情肃穆。刘念似乎也感受到气氛的不同,安静地站在父亲身边,小手悄悄拉住了父亲的衣角。
栓子抹了把眼泪,接过林婉递来的一个素色布包,里面是几支手工制成的、散发着清雅药香的线香。他再次深深鞠躬,然后,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下山的小径上。
小院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山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刘智依旧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包干野菜,望着栓子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山岩。夕阳的余晖,将他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显得有些孤清。
林婉走上前,轻轻握住了他另一只垂在身侧、微微有些冰凉的手。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用自己的温度,温暖着他。
刘智缓缓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又仿佛什么都没有。他反手握了握林婉的手,很用力,然后慢慢松开,低声道:“我没事。”
他走到院角的石凳上坐下,将手中的干野菜,一片一片,仔细地摊开在石桌上。野菜已经干透,色泽暗绿,形态却还依稀可辨。那是三姨最拿手的、也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蕨菜干”。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悄然打开。他似乎看到了那个总穿着蓝布褂子、笑容慈祥的妇人,在春日和煦的阳光下,蹲在山坡上,仔细地采摘最嫩的蕨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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