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性平和……他不敢确定,更不敢插嘴,只是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药箱中那包备用药材里的白茅根。
刘智似乎并未留意到栓子细微的神情变化,他提笔开方,写了几味常见的清热化痰、止咳平喘的药物,如黄芩、桑白皮、浙贝母、桔梗等。写完后,他略一停顿,笔尖在纸上悬了片刻,忽然抬眼,看向垂手侍立在一旁的栓子,声音平和地问道:“栓子,依你之见,此方尚可添加何药,以兼顾凉血止血?”
此言一出,不仅栓子愣住,连周远和堂内几位尚未离去的病患也都看了过来。谁都知道,刘大夫这位新来的“学徒”,是个目不识丁的苦出身,这才来了一个多月,刘大夫怎会突然问他方药之事?
栓子瞬间涨红了脸,心脏狂跳,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看向那包白茅根,又看向刘智平静无波的眼睛,那目光中并无戏谑,也无考验,只有一种淡淡的、鼓励的询问。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回想这月余来辨认药材的点滴,回想母亲病重时自己翻阅医书却一字不识的绝望,回想刘智那日施救时沉稳笃定的身影……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了上来。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但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晰:“回……回刘大夫的话,小人……小人愚钝,只是……只是前几日听周师兄提起,白茅根……性甘寒,能清热,也能……凉血止血。这位婆婆咳嗽带血,是不是……是不是可以加一点?” 说完,他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刘智,手心全是冷汗,觉得自己简直是班门弄斧,不知天高地厚。
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刘智,等待他的反应。
刘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提笔在方子上添了一味“白茅根,五钱”,然后对那中年汉子道:“按此方抓药,三碗水煎作一碗,早晚分服。服药期间,饮食清淡,忌食辛辣油腻。若三剂后咳血不止,再来复诊。” 说着,将方子递给周远,周远会意,领着那千恩万谢的汉子去后面抓药了——慈安堂也备有一些常用药材,以应义诊之需。
栓子还愣在原地,心脏兀自怦怦直跳。刘大夫……采纳了他的建议?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补充,虽然那本也是刘大夫自己可能就要加上的药,但……但这意味着什么?
义诊继续,直到日头西斜,才将最后一位病人送走。刘智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一直候在旁边的栓子道:“栓子,随我来。”
栓子心头一紧,连忙跟上。刘智没有回前堂,而是带着他,来到了后院那方小小的、却生机盎然的药圃旁。夕阳的余晖给翠绿的药草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刘智负手而立,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药圃,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栓子耳中:“这月余,你所作所为,我皆看在眼里。洒扫庭除,勤勉不怠;侍奉药草,细心刻苦;照料母亲,孝心可嘉;晚间向学,孜孜不倦。心性纯朴,知恩图报,更难得的是,有几分学医的悟性与急智。今日堂上,你能由病症联想到所学,虽只是皮毛,亦属难能。”
栓子听得心潮澎湃,却又不敢插嘴,只是屏息凝神,垂手恭听。
“我刘智收徒,首重品性德行,次看资质恒心。”刘智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为救母,曾行差踏错,然能迷途知返,悬崖勒马,此为一善。事后勇于承担,悉心照料,不离不弃,孝行可风,此为二善。入我门来,勤恳踏实,不辞劳苦,尊师重道,友爱同门,此为三善。今日堂前一问,可见你并非浑噩度日,而是将所学暗自揣摩,留心病症,此为好学之心,尤为可贵。”
栓子听着,眼眶渐渐发热,鼻头发酸。
“然,”刘智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严肃,“你毕竟启蒙太晚,学识根基薄弱,于医道一途,尚在门外。且你母亲病体需你照料,无法如周远、赵垣他们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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