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低下头,继续抄那些字。
但沈砚看见了。
看见她眼底那层淡淡的光。
他忽然想,原来被人说“你也是”,是这种感觉。
十一月二十。
谢停云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谢府送来的,是谢允执的亲笔。
信上说了几件事——
第一,那四个北镇司的暗桩已经处置了。两个被押送官府,两个在反抗中被杀。
第二,赵无咎的病情稳住了。大夫说,好好养着,还能活几年。
第三,族里那些签了联名信的人,该罚的都罚了。三叔公被逐出族谱,其余人罚了银子、禁了足。
第四——
谢允执写道:
“母亲旧居的梅花开了。今年开得早,满树都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谢停云握着那封信,很久很久。
梅花开了。
母亲种的那株梅。
每年冬天都会开。
今年开得早。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晚雪的枝桠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但谢府的梅花开了。
满树都是。
她将那封信折好,收入袖中。
十一月二十一。
谢停云回了谢府。
沈砚送她到东角门外。
“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谢停云想了想。
“住一晚。明天回。”
沈砚点头。
“好。”
谢停云看着他。
“你一个人可以吗?”
沈砚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可以。”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然后她弯腰登车。
车帘垂落的瞬间,她看见他还站在那里,望着她。
马车辚辚,驶向谢府。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心里很安稳。
谢府的梅花真的开了。
满树都是。
浅粉色的,密密匝匝,缀满了枝头。有些已经全开了,花瓣舒展,露出嫩黄的蕊。有些还是花苞,鼓鼓的,像一粒粒小小的珍珠。
谢停云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很久。
谢允执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影。
“母亲若在,”谢停云忽然开口,“会很高兴。”
谢允执点头。
“她最喜欢这株梅。”
谢停云伸出手,轻轻触了触那枚最小的花苞。
软软的,凉凉的,像一个小小的梦。
她忽然想起母亲信里那句话——
“梅树一年只开一次花。花期很短。但你若和喜欢的人一起看,那一次,就够记一辈子。”
她收回手。
“兄长,”她说,“我想剪几枝,带回去。”
谢允执看着她。
“带回去?放哪?”
谢停云望着那株梅。
“插在瓶里。”她说,“放在窗前。”
谢允执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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