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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便是出殡。
谢停云跪在灵前,望着父亲的灵位,忽然想起母亲去世那年的事。
那年她八岁,还不懂什么是死。她只知道母亲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却还在对她笑。
母亲说:“云儿,你要好好的。”
她点头,说“好”。
母亲又说:“云儿,你要像这梅花。风刀霜剑,都摧不折你的脊梁。”
她又点头,说“好”。
母亲看着她,笑着,慢慢闭上了眼。
她那时没有哭。
她只是跪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跪了很久很久。
直到父亲来抱她,她才终于哭出来。
如今父亲也走了。
也握着她的手,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她忽然明白,父亲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长大了。为父放心了。”
她长大了。
从八岁那年母亲去世,到如今二十二岁父亲离世。
十四年。
她学会了不哭,学会了藏刀,学会了在密室里杀人,学会了在暴雨中替一株树培土。
学会了在谢府门外,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一夜未眠地等她。
学会了收下他送的每一件东西,放在贴胸的暗袋。
学会了与仇人之子,并肩站在码头边,看那片他躲了一夜的芦苇。
她长大了。
可她还是想父亲再多留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会儿。
九月二十四,出殡。
天刚蒙蒙亮,谢府便忙碌起来。抬棺的杠夫、送葬的族人、吹打的鼓乐、撒纸钱的仆役,各色人等来来往往,脚步声杂沓,白幔飘动,纸钱如雪。
谢停云一身重孝,走在灵柩之后。
谢允执走在她身侧,同样一身重孝。
两人身后,是谢家族人、姻亲故旧、门生故吏,黑压压一片,蜿蜒如长龙。
纸钱纷纷扬扬,洒满长街。
谢停云走得笔直,一步一顿,像她母亲教她的那样,风刀霜剑,摧不折脊梁。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身后跟着许多人。有真心悲恸的,有逢场作戏的,有来看热闹的,有来打探消息的。
她都不在乎。
她只是走,一步一步,送父亲最后一程。
城西谢家祖茔。
棺木缓缓落入墓穴,黄土一锹一锹盖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停云跪在墓前,看着那些黄土渐渐掩埋父亲的棺木,看着那座崭新的坟茔一点点成形。
她忽然想起那夜在码头,沈砚说——
“天亮时出来,父亲已经凉了。”
那时她不懂,这句话有多重。
此刻她懂了。
送葬的人渐渐散去。
谢允执走到她身边。
“云儿,该回了。”
谢停云摇头。
“我想再待一会儿。”
谢允执沉默片刻。
“好。”他说,“我在那边等你。”
他转身走开,留下她独自跪在墓前。
风很大,吹动她身上的重孝。
纸钱还在飘,飘飘摇摇,落在新坟上,落在她膝边,落在远处那些早已立起的旧碑上。
她跪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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