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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见父(4/6)

他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发顶——像她幼时那样。

    “沈砚此子,”他说,“心有千结,身负血债。非良配。”

    谢停云心一沉。

    “但女儿若选他,”谢怀安看着她,目光苍老而温柔,“为父不拦。”

    谢停云怔住了。

    谢怀安收回手,望向窗外。

    庭中那几竿她亲手种下的翠竹,在午风里轻轻摇曳。

    “你母亲临终说,云儿这辈子,不求她显达,不求她顺遂,只求她嫁与心上人。”

    他顿了顿。

    “为父替你母亲看着。”

    谢停云跪了下去。

    她跪在父亲面前,叩首至地,肩头轻轻颤抖。

    谢怀安没有扶她。

    他让她跪着,让她把那些十余年未曾落下的泪,都落在这迟来的懂得里。

    良久。

    谢停云站起身,泪痕已拭净,只余眼角一点微红。

    “父亲,”她说,“女儿有一事相求。”

    “说。”

    “女儿想在谢府住一夜。”

    谢怀安看着她。

    她是质子。质子非召不归,归则不宿。这是盟约白纸黑字的条款,也是质子制度的底线。

    “……沈砚允了?”

    谢停云点头。

    “他说,”她顿了顿,“‘晚雪该换盆了’。”

    谢怀安怔了一下。

    他不知道晚雪是什么,不知道沈砚为何以此为由允女儿留宿。

    但他看着女儿提起这个名字时眼底那层极淡的、温润的光,便不再问。

    “……去吧。”他说,“替为父给你母亲上一炷香。”

    谢停云点头。

    她走到门边,脚步顿住。

    “父亲,”她没有回头,“他十六岁那年,父亲死在谢家码头。他躲在芦苇丛里,躲了一夜。”

    谢怀安沉默。

    “天亮时出来,父亲已经凉了。”

    她推门,走进午后的日光里。

    谢怀安独自站在听松堂,很久没有动。

    庭中翠竹的影子从门槛爬到他脚边,一寸一寸,缓慢而沉默。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夜晚。

    他策马赶到码头时,沈家当家人已倒在血泊中。他下马走近,看见那张死不瞑目的脸,看见他胸口那枚谢家护卫惯用的短刀。

    那时他以为,这是沈家的苦肉计,是沈家对谢家的栽赃。

    他不知道,就在几步之外的芦苇丛里,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正睁着眼睛,看着这一幕。

    他不知道,那少年从此失去了父亲,也失去了对人世的信任。

    他不知道,那少年花了十年,在旧账堆里独自追索真相,将每一枚可疑的箭镞、每一笔蹊跷的账目、每一个闪烁其词的口供,都刻进血肉里。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站在这里,那个少年的儿子坐在他女儿的马车里,等他女儿回府。

    而他女儿说,他十六岁那年,在芦苇丛里躲了一夜。

    谢怀安闭上眼。

    窗外,翠竹的影子已经爬过了门槛。

    停云小筑。

    谢停云推开院门。

    庭中翠竹依旧萧疏,老梅树的铁黑虬枝依旧沉默地刺向天空。碧珠闻声迎出来,一见她便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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