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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归途与未竟之言(4/6)



    她没有哭。

    她只是将那枚箭镞握在手心,指节泛白。

    “十年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那个被我父亲以为是谢家背信弃义的夜晚,你在哪里?”

    沈砚沉默。

    良久。

    “在码头边的芦苇丛里。”他说,“父亲让我躲着,说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他顿了顿。

    “我躲了一夜。天亮时出来,父亲已经凉了。”

    谢停云闭上眼。

    烛泪缓缓垂下,在烛台底座凝成一小片莹白的、坚硬的山丘。

    她没有追问那十九笔血债的明细。她没有问他这十年是如何在仇恨与真相之间独自泅渡。她没有说谢家也有被隆昌号坑害的旧账,没有说那夜父亲和谈未至,是因为在途中被另一拨人截杀。

    她只是握着那枚箭镞,沉默了很久。

    “……沈砚。”她睁开眼,看着他。

    他看着她。

    “十年前你推开我,十六年后的今夜,你将追查了十年的真相放在我手里。”她说,“沈家欠谢家的,谢家欠沈家的,隆昌号欠你们父子的——这些账,你要一个人算,一个人讨?”

    沈砚没有说话。

    “我不是来替你讨债的。”她说,“谢家欠你的,我入府为质,认了。谢家欠你父亲的,那夜我父未至,无论是何原因,谢家都有愧。”

    她顿了顿。

    “可隆昌号欠谢家的账,谢家自己讨。”

    沈砚看着她。

    烛火下,她眼底那层冰封终于彻底碎裂了,露出下面从未示人的、滚烫的惊涛骇浪。

    不是仇恨。

    是比仇恨更深的东西。

    他忽然明白,她不是来寻求和解的。

    她是在告诉他——从今往后,这条路,她陪他走。

    “……你的手。”他说。

    谢停云低头,看着自己缠满布条的掌心。指尖的血渍又沁出来,在细白的布条上洇开一小片淡红。

    沈砚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依然冰凉,力道却很轻,像怕弄疼她。

    他将她掌心向上翻开,低头看着那些被岩壁割破的、纵横交错的伤口。

    烛火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黄的光,也照亮了他眼底那层从未示人的、极其轻微的颤抖。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一只白瓷小盒,打开,里面是淡青色的药膏,散发着一缕极淡的、辛辣的草木气息。

    断续草。

    他用指尖挑了一点药膏,低下头,极轻、极慢地,涂在她掌心第一道伤口上。

    药膏清凉,他的指尖微凉。

    谢停云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他垂下的眼帘,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指腹在她掌心那道最深的伤口边缘缓缓打着圈,将药膏一点一点揉进去。

    她忽然想起那方丝帕里断续草的辛辣气息。

    那是他给她寄的第一样东西。

    距此,三十九日。

    “……疼吗?”他问。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握得很紧。

    沈砚抬起头,看着她。

    她没有松手。

    他也没有。

    烛火燃尽了最后一截,灯花“啪”地爆开一朵细碎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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