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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灰雾、女子与沉船
黑暗,是熟悉的黑暗,粘稠、冰冷,带着海水的咸腥和血液的甜锈味。但这一次,黑暗中似乎还掺杂了一丝别的什么——是某种清淡的、带着微苦药草气息的香,很淡,却异常清晰,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牵着他几乎要彻底沉沦的意识,在无边的混沌中勉强维系着一线微光。
疼。无处不在的疼。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刷反复刮过,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带来全身骨骼和肌肉的哀鸣。胸口那枚雷楔滚烫得如同烙铁,每一次呼吸都灼痛肺叶。左手更是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冰冷。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载浮载沉,无数破碎、扭曲的画面如同海底的沉渣,不断翻涌上来——幽绿的鬼眼,惨白的骨爪,暗紫扭动的藻丝,以及最后那一道撕裂黑暗、也几乎撕裂他自身的湛蓝雷光……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水底的暗流,反复冲击着他残存的意志。但每一次,都被另一股更加强烈的、近乎执拗的意念顶了回去——不!不能死!阴魂藻……还没交……丹药……伤……要治!
这念头是如此强烈,甚至压过了肉体的剧痛和灵魂的疲惫,让他那即将熄灭的意识之火,顽强地、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火星。
就在这意识与黑暗、生与死的边缘反复拉锯,不知持续了多久时,一丝清凉的、略带甘甜的液体,缓缓渗入了他干裂灼痛的唇齿之间。
本能的,他贪婪地吮吸起来。液体不多,只有几滴,却仿佛沙漠中的甘泉,瞬间滋润了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喉咙和脏腑,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不虚的生机。
紧接着,一只微凉、柔软、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按在了他滚烫的额头上。一股温和、精纯、带着淡淡水木之气的灵力,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从那只手的掌心流出,缓缓注入他几乎要干涸崩裂的经脉之中。
这股灵力与他自身的玄元灵气截然不同。玄元灵气中正平和,浑厚包容,如同大地。而这股灵力则更加清冽、灵动、带着生机,如同山涧溪流。它没有试图去修复那些严重受损的经脉(那显然是超出其能力范围的),也没有去触碰胸口那狂暴的雷楔,而是如同一名高明的医者,极其精准、轻柔地梳理、安抚着他体内那些因过度透支和反噬而彻底紊乱、濒临崩溃的气血和微弱生机。
所过之处,那种仿佛下一刻身体就要彻底散架的崩解感,被稍稍遏制。翻腾的气血略微平复,剧烈的痛苦也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更重要的是,这股清凉灵力的注入,仿佛为他那即将枯竭的“生命之泉”,注入了一小捧活水,让他摇摇欲坠的意识,终于得以稍微稳固,不再继续滑向那无底的黑暗深渊。
是谁?
这个疑问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他混乱的意识中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他努力地、极其艰难地,试图撑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一片,只有影影绰绰的光影。似乎是在一个封闭、低矮的空间里,空气潮湿,带着木材霉变和淡淡药草混合的气味。身下是坚硬冰冷的木板,硌得生疼。唯一的光源,来自不远处一个固定在舱壁上的、散发着稳定昏黄光芒的晶石灯盏。
晶石灯?不是凡俗的油灯或火把。是修士常用的照明法器。虽然是最低阶的那种,但也价值不菲。
他……在船上?不是他那艘破烂的舢板。这木板,这结构,这晶石灯……是一艘真正的、有船舱的船?
视线艰难地移动,最终,落在了那个坐在他身边、刚刚将手从他额头移开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样式简洁利落劲装的女子。她背对着晶石灯光坐着,面容大部分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个清瘦、挺拔的侧影轮廓,和一头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的、略显凌乱的墨黑色长发。她的年龄似乎不大,但身上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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