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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7月29日,星期五,大暑后第七天。
上海发布了高温橙色预警。气象台说,今天最高气温将达到39度,是今年入夏以来最热的一天。但走在四川北路上,陈默感觉温度计的数字还是保守了——阳光像烧熔的白铁水,从灰白色的天空倾泻而下,浇在柏油路面上,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衫,后背已经湿透,黏在皮肤上。手里的《上海证券报》对折再对折,被他当作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报纸头版的标题触目惊心:
“上证指数跌破330点,创历史新低!”
副标题:“股市已成废墟,投资者何去何从?”
陈默没有细看文章内容。这三个月来,类似的标题他看了太多遍。从4月的700点,到5月的600点,6月的500点,再到现在的330点。每一次跌破整数关口,报纸都会用“历史新低”“惨烈下跌”“信心崩溃”这样的词汇,像钝刀割肉,一刀一刀,把市场最后的希望也割没了。
他走到营业部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因电力负荷调整,散户大厅空调暂停开放,请谅解。”
透过玻璃往里看,大厅里空空荡荡。不是“人少”的那种空荡,是真正意义上的空——两百多张塑料椅整齐排列,没有一个人坐。报价大屏幕还亮着,红绿数字缓慢滚动,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角落里,两个穿着工作服的中年妇女正在拖地,拖把划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单调的“唰——唰——”声。
陈默推开侧门,走上二楼。
中户室的门开着一条缝。他推门进去,十二个座位,只有三号位和七号位有人。
三号位是王阿姨。她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钩针,正在织一件毛衣。电脑屏幕是黑的,没有开机。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小陈来了。”
“王阿姨。”陈默点头打招呼。
“今天还看盘?”王阿姨放下钩针,叹了口气,“我都一个月没开机了。看了心烦。”
陈默没说话,走到自己的六号位。开机需要时间,386电脑那熟悉的嗡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七号位的老张转过头来。他是中户室里除陈默外,唯一还在每天看盘的人。但他看盘的方式很特别——不开交易软件,只看大盘指数。屏幕上一根根阴线往下走,他就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烟灰缸堆成小山。
“多少点了?”老张问,声音沙哑。
陈默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三分,还没开盘。
“等会儿才知道。”
“昨天收盘327.48。”老张准确报出数字,又点了一支烟,“我猜今天破325。”
陈默没接话。他登录交易系统,账户总资产显示:271,683.15元。
比三个月前少了将近三千块。不是亏的——他这三个月几乎全是空仓,只做了两次极小的试探性买入,都在触发止损后迅速离场。亏损加起来不到五百元。
少掉的那部分,是利息。
他把大部分资金转成了七天通知存款,年化利率3.2%,不高,但至少是正收益。在股市每天跌1%、2%的环境里,不亏就是赚,有点利息就是大赚。
但看着这个数字,陈默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就像守着一座粮仓,眼睁睁看着外面的土地荒芜,却不敢播种。
九点二十五分,集合竞价。
上证指数:325.71。
真的破325了。
陈默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325.71,比1992年11月的历史低点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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