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走向楼梯,上三楼去了。脚步沉重,像拖着铅块。
周经理一走,大厅里炸开了锅。
“真的爆仓了?”
“听说亏了两百多万!”
“两百多万?我的天……”
“他不是一直很准吗?怎么说爆就爆?”
“准什么准,这行情,神仙也准不了。”
陈默坐在那里,听着周围的议论,感觉胃部一阵抽搐。不是为马老板——他和马老板没交情,甚至没说过几句话——而是为那个数字:两百多万。
两百多万,在1993年的上海是什么概念?
能在徐家汇买五套一百平米的房子。能买二十辆桑塔纳轿车。能供一百个大学生读完四年本科。
而现在,这些钱,没了。像水蒸气一样,蒸发在绿色的K线图里。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
但今天没人在意指数是高开还是低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三楼——大户室所在的楼层。
几个胆子大的散户,偷偷溜上楼,想看看情况。但很快又下来了,脸色古怪。
“怎么样?”有人问。
“门锁着。”上去的人摇摇头,“里面好像有人在收拾东西。”
“马老板在吗?”
“没看见。”
九点三十分,正式开盘。
上证指数低开:1056.32点,又跌了2%。但今天,没人在意涨跌。屏幕上的数字,第一次失去了魔力。
陈默盯着自己的持仓。延中实业13.8元,爱使电子9.2元,都在跌。但他没有感觉。不是麻木,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更深层的寒意。
他想起了老陆的话:“在市场里,钱不是钱,是数字。但数字变成零的时候,它就又是钱了——是你再也拿不回来的钱。”
十点钟,三楼传来响动。
脚步声,重物拖动的声音,还有……哭声?
大厅里的人都抬起头,看向楼梯口。
先下来的是两个营业部的工作人员,抬着一个纸箱子。箱子很大,看起来很沉。里面能看见文件袋、几本书、一个茶杯、一个计算器。
然后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素色的连衣裙,眼睛红肿,手里拿着个手提包。她低着头,快步走下楼梯,没有看大厅里的任何人。
最后是马老板。
陈默几乎认不出他了。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笑声洪亮的马老板,现在佝偻着背,像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裤子皱巴巴的,头发凌乱,金丝眼镜不见了。手里空空的,那个标志性的紫砂壶也没了。
他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睛空洞,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他走下楼梯时,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大厅。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座位,扫过那些曾经仰望他的面孔,扫过闪烁的屏幕,扫过这个他曾经征服又最终被征服的地方。
那眼神,陈默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绝望。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茫然。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发现绿洲是海市蜃楼,而自己已经耗尽了最后一滴水。不知道该恨谁,该怨谁,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走下去。
然后,马老板转身,跟在那女人身后,走出了营业部的大门。
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看着那扇门,仿佛马老板的身影还停留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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