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默看着他。
这个住在城中村里的数学博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卫衣,身后是一台用了四年的笔记本电脑,桌上堆满了方便面。
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一种陈默很熟悉的光。
是1999年,他在那间四平米的亭子间里,盯着K线图时,眼睛里有的光。
是相信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的光。
“周寻,”陈默开口,“你说的这些,我听懂了大概。但有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
“如果市场真的像你说的,大部分时间是随机的,只有少数结构可以捕捉。那2008年,你的模型是怎么失效的?”
周寻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两条曲线,很久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城中村传来各种声音:楼下小店的收音机,隔壁楼孩子的哭声,远处工地打桩的闷响。
但这些声音,好像都和这间屋子无关。
过了很久,周寻抬起头。
“陈总,”他说,“您问到一个关键问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陈默。
“我的模型失效,不是因为结构不存在。是因为我用了一个错误的假设——假设结构是稳定的。”
他转过身:
“2008年之前,我发现了很多结构:动量效应在某些行业特别明显,价值因子在某些市场环境下特别有效。我把这些结构固定下来,编进模型,回测表现很好。”
他顿了顿:
“然后2008年来了。所有我之前发现的结构,全都变了。动量效应变成了反转效应,价值因子失效了,波动率聚集变成了波动率爆炸。我的模型,像一台用旧地图导航的车,直接开进了悬崖。”
陈默听着。
他没有追问细节。他知道那种感觉——精心构建的体系,在现实面前像纸一样被撕碎。
“那之后呢?”他问。
周寻沉默了几秒。
“之后,我开始想一个问题:如果结构本身是会变化的,那我们该怎么办?”
他走回电脑前,打开一个新文档。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像是一棵树,有很多分叉,每个分叉上标注着不同的市场状态:牛市、熊市、震荡市、高波动市、低波动市……
“这是我正在想的一个方向。”周寻说,“不把市场当成一个永远不变的东西,而是把它当成一个会切换状态的系统。不同的状态下,有不同的规律。我们的模型,需要能识别状态,然后切换策略。”
他指着那棵树:
“比如,当市场进入高波动状态时,动量策略可能失效,反转策略可能有效。当市场进入低波动状态时,价值因子可能表现更好。”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这个想法还很粗糙。可能根本走不通。但如果不试,我永远不知道。”
陈默看着他。
他知道周寻在说什么。
这不是一个技术问题。
这是一个哲学问题。
是承认世界的复杂性,承认自己的无知,然后在不确定性中,寻找那些微弱的、可能随时变化的规律。
是放弃“找到圣杯”的幻想,接受自己只能“在概率上占一点点优势”。
是放下那个“我能看透市场”的傲慢,拥抱那个“我只能猜测,然后不断验证、不断修正”的谦卑。
“周寻,”陈默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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