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市场害的’,不是‘赵峰背叛的’,是我们自己——我们做对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哪些事本来可以不一样。”
陈默没有说话。
他想起这几个月,自己无数次问过同样的问题。但每一次,答案都停在“市场太极端”“危机超预期”“客户不理解”这些外部因素上。
他从没想过,要把刀对准自己。
“你看,”沈清如翻开另一本笔记本,“2006年9月,市场涨得最疯的时候,你在投决会上说‘好公司不怕贵’。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有说出来。我怕扫兴,怕显得太保守。”
她翻到下一页:
“2008年3月,贝尔斯登倒了。我写了一份预警报告,赵峰在会上说‘过于悲观’。你说‘平衡一下’。我接受了那个‘平衡’,没有坚持。”
她抬起头:
“这些时刻,如果我当时说出来——不是作为你的妻子,而是作为公司的研究总监——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陈默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沈清如说,“但我想把这些都记下来。不是为了后悔,是为了下一次——”
她顿了顿:
“下一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我们能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沈清如手里的那叠笔记本,忽然意识到:这些天,在他盯着K线图、盯着资产负债表、盯着那47家破净股的时候,她正在做另一件事。
一件更难的事。
一件他根本不敢碰的事。
她在解剖他们的失败。
在用手术刀一样锋利的笔尖,划开那些他下意识回避的伤口,看一看里面到底烂了多少。
“这些……”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打算给谁看?”
沈清如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永远也不会给任何人看。也许有一天,如果公司还能重新开始,这些东西能让新同事少走一点弯路。”
她合上笔记本:
“就算用不上,至少我写出来了。至少我知道,我们不是稀里糊涂输的。我们输得有迹可循,有账可查。”
陈默看着她。
阳光从书房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那些被这一年熬出来的细纹,此刻像某种勋章,在光线里格外清晰。
他忽然想起1999年那个傍晚,在外滩渡轮上,她问他:“你以后想做些什么?”
他说:“想做一个不用为生存而交易的人。”
九年过去了。
他还在交易。
而她,已经不只是他的伴侣,不只是他的合伙人。
她是他们共同历史的记录者。
是他们失败的守夜人。
是他们未来可能重建的——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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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陈默出门去公司处理一些杂务。
沈清如送他到门口,陈曦抱着画板跑过来,非要让爸爸看她刚画完的“全家福”。
陈默蹲下来看了很久,最后说:“画得比爸爸好。”
陈曦得意地笑。
门关上后,沈清如回到书房。
她没有继续写那些沉重的案例,而是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
《陈默健康监测日志》
她在下面开始写:
2008年1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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