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丑。
相框旁边压着一页A4纸,是上周沈清如从月子中心发来的手写传真,字迹潦草但清晰:
“美股CDO风险溢价升至2003年以来最高,欧洲三家银行暂停旗下结构化产品赎回。香港恒生指数一周跌1300点。不是孤立事件。”
“——清如,2007.11.15”
陈默收回目光。
“梁总。”他说,“您刚才说,现在遍地是带血的筹码。”
“没错。”
“那您的筹码呢?”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安静了很久。
久到陈默以为电话已经断线。
然后梁启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加了点杠杆。”
陈默没有追问“加了多少”,没有问“什么品种”,没有问“券商还是信托”。他只是听着。
“本想着做完最后一波就收手。”梁启明说,声音里的疲惫再也藏不住了,“股改那两年太顺了,顺得我以为自己真的老了。去年上半年,一个项目做下来赚的钱顶以前三年。今年初,几个老朋友找上门,说再不趁牛市把以前亏的窟窿补上,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他顿了顿。
“我想也是。这辈子,总该有个像样的收成吧。”
陈默握着话筒,窗外的灰霾渐渐染上暮色。
“结果呢?”他问。
梁启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说:“陈默,我这边有个项目。上市公司是做实业的,老板我认识二十年,这一轮跌下来股价腰斩,但基本面没坏。我们联手做一波反弹,他出市值管理需求,我出资金渠道和人脉,你出研究和市场影响力。三个月,30%收益,年底排名能拉回来。”
他没有问“做不做”。
他只是说完,然后等待。
陈默看着窗外。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对面写字楼的灯光显得更亮,深南大道的车河也更密集。晚高峰了,无数人正在从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向地铁站、公交站、停车场,涌向那些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家。
他想起1997年第一次在深圳见到梁启明。
那时他刚下渡轮,行李箱轮子在上海的旧弄堂里磨坏了一只,拖起来嘎吱嘎吱响。他站在电子科技大厦楼下,仰头看着37层的玻璃幕墙,阳光太烈,晃得他睁不开眼。
梁启明从大堂里走出来,西装笔挺,皮鞋锃亮,身后跟着两个拎公文包的年轻人。他经过陈默身边时扫了一眼——不是看人,是看那只坏了一个轮子的行李箱。
就那一眼。
然后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门口那辆黑色的奔驰。
后来老陆打电话来说,启明的人事部通知你下周面试。陈默问,为什么是他们主动联系我?老陆说,梁启明记住了你的行李箱。
那时陈默不懂。
后来他懂了。
梁启明记住的不是行李箱,是那只破旧行李箱上绑着的一本《证券分析》。
他在上海见过太多带着这本书闯深圳的年轻人。有些留下了,有些走了,有些赚到了钱,有些赔光了本钱。但梁启明从不让任何人看出来他记得谁。
那是旧时代的生存法则:不暴底牌,不表露情绪,不承认任何可能成为软肋的连接。
七年后的今天,梁启明给他打这通电话。
陈默开口了。
“梁总,我不能做。”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理由。”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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