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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7年11月20日,星期二,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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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是在翻阅一份煤炭行业研报时接到这通电话的。
办公室很安静。窗外是深圳十一月惯常的灰霾天,能见度不足两公里,京基100的工地塔吊隐在雾中,只露出顶端那盏红色的警示灯,一明一灭,像困在云层里的航标。
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0755,深圳本地号码,尾号四个8。
这个尾号他认得。七年前,第一次见梁启明那天,梁的名片上也印着这个尾号。当时他刚从上海到深圳,老陆的推荐信还焐在衬衫内袋里,站在电子科技大厦楼下仰望玻璃幕墙,觉得这座城市的太阳都比上海烈三分。
七年了。
他接起电话。
“陈默。”
那头没有寒暄,没有“最近怎么样”,没有铺垫。只是直接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像从很深的地方捞起来。
但陈默还是听出来了。
“梁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还叫我梁总。”梁启明笑了一声,很轻,像自嘲,“启明资本都没了。”
陈默没有接话。
他放下研报,把椅子转向窗户的方向。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深南大道上的车流缓慢蠕动,尾灯连成一条暗红色的河。
“我看了你们三季度的持仓报告。”梁启明说,“仓位压到15%以下。全行业就你们一家。”
“是。”
“6124清仓。够狠。”
“不是清仓,是减仓。”陈默说,“留了3%的观察仓。”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你还是老样子。”梁启明说,声音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不是讽刺,也不是佩服,更像是一种疲惫的确认,“做事情永远留余地。当年在我那儿也是,不该掺和的绝不掺和,不该碰的绝不伸手。我以为你是胆小,后来发现不是胆小,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是你能忍住。”
陈默没有回答。
窗外的灰霾似乎更重了些。对面写字楼的轮廓已经模糊,只剩下格子间里亮着的灯光,一团一团,像漂浮在雾海里的萤火。
“陈默。”梁启明又开口,这次声音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像是斟酌了很久才下定的决心,“市场跌了这么多了。沪指从6124到现在,不到一个月,跌了快一千个点。中石油从48块跌到35,券商股腰斩的有的是。”
“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手里全是现金吧?”梁启明顿了顿,“该进场了。”
陈默握着话筒,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梁启明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些,“你觉得我是旧时代的残党,玩庄股出身,操盘手法上不得台面。但陈默,这个市场从来没有新旧之分,只有赚和亏。 现在遍地都是带血的筹码,别人恐惧的时候你贪婪——这是你自己说过的话。”
“是我说的。”
“那为什么不动?”
陈默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办公桌左侧那个相框上。
相框里是沈清如抱着陈曦的照片,摄于11月3日,女儿出生第二十八天。沈清如穿着月嫂推荐的那件米色哺乳家居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嘴角有浅浅的笑意。陈曦裹着白色襁褓,脸侧向母亲胸口,睡得很沉。
这张照片是他亲手拍的。当时沈清如说,别拍,我还没恢复,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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