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穿着深蓝色休闲西装,白衬衫领口敞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那时梁启明四十三岁,刚从华尔街回来五年,启明资本管理规模五亿,是深圳私募圈炙手可热的人物。
“老陆把你夸得像朵花。”梁启明说,“那就看看,你的‘双因子模型’能不能通过深圳的第一道考题。”
他出的考题是三只庄股:中科创业、亿安科技、湘火炬。
陈默用了三天三夜,给出“卖出”建议。
梁启明看了报告,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份文件收进了抽屉。
后来陈默才知道,那是启明资本内部培训新人的标准考题。没有标准答案,只看你敢不敢写真实的判断。
梁启明留用了他。
后来的两年,陈默在启明资本见证了庄股时代最后的疯狂,也见证了梁启明如何在那场盛宴中游走于灰色地带。他参与过“维护流动性”的操作,目睹过“老鼠仓”的被清退,拒绝过“联合坐庄”的邀请,最终在启明资本陷入危机时体面离开。
离开那天,梁启明看了他写的《庄股末日:模式、成因与警示》,长叹一声:
“你走吧。这份东西,我收下。你……好自为之。”
那声叹息里,有欣赏,有遗憾,还有一种陈默当时没能理解的东西。
现在他理解了。
那是不甘。
一个聪明人,一辈子都在灰色地带游走,从没被抓住过把柄,从没犯过致命错误。他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这样走下去,永远踩着钢丝不掉下去。
但钢丝总有尽头。要么抵达彼岸,要么——
坠落。
2005年股改启动时,梁启明主动联系陈默,提出合作。那是他们关系最接近“平等”的时期。启明资本出资金和资源,默石出研究和沟通能力,联手参与了几个重大股改项目。
那时梁启明对陈默说:“你成长了。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谈合作,而不是我教你。”
陈默以为,那会是他们关系的新起点。
但梁启明终究是梁启明。
股改盛宴中,他依然在寻找“捷径”——不是通过研究创造价值,而是通过关系套取利益。当陈默拒绝参与他设计的某些“方案”时,梁启明没有勉强,只是笑了笑: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看谁能走到最后。”
现在,桥要断了。
而桥上的人,已经走得太远,退不回来了。
四、悲凉的确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清如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保温袋,腹部高高隆起。她看见陈默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面朝窗外一动不动。
“怎么了?”她快步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陈默转过头,握住她的手。
“梁启明来电话了。”
沈清如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说什么?”
陈默把电话内容复述了一遍。沈清如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说完后,两人都沉默了。
窗外,云层压得更低了。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还在转动,但塔尖已经隐没在灰白色的雾气里。
“他听不进去了。”陈默说,“五倍杠杆。抵押品是什么他没说,但能承受这种风险敞口的,一定是核心资产——也许是他的公司股权,也许是房产,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
沈清如轻轻握紧他的手:“你劝他了。”
“劝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