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频道。主播正在报道当天的股市行情:
“……今日沪深两市继续下跌,上证指数收报1872点,跌幅2.3%,创年内新低。分析师指出,市场恐慌情绪仍在蔓延……”
画面切到营业部现场,挤满了焦虑的股民,有人在争吵,有人在抹眼泪。镜头扫过一个中年男人的脸,眼神空洞,手里紧紧攥着交易单。
陈默关掉了电视。
他知道那些数字背后是什么。那些跌停的股票里,有像他一样的研究员通宵分析过的公司,有梁启明那样的资本大佬精心布局的项目,有老周那样的资金掮客组织的资金,有无数散户用血汗钱换来的筹码。
而现在,一切都崩塌了。
吃完饭,陈默开始整理那个纸箱。
他把书拿出来,一一放回书架:《证券分析》《聪明的投资者》《金融炼金术》《非理性繁荣》……这些书陪他从上海到深圳,书页边缘已经翻得发黑,内页写满了批注。他拿起《证券分析》,随手翻开一页,正好是格雷厄姆关于“安全边际”的论述:
“投资艺术有一个特点不为大众所知:门外汉只需些许努力和能力,便可以取得令人尊敬甚至令人羡慕的结果。但是,如果想在这个容易获取的标准上更进一步,则需要更多的实践和智慧。”
他用红笔在这段话下面画了线,旁边批注:“‘些许努力’——四年每天十小时;‘更进一步’——可能需要一生。”
现在看这句话,感触更深了。
他把书放回书架,拿起那个相框。照片里,父母还很年轻,笑容拘谨。这是他八岁时全家第一次去县城照相馆拍的,摄影师让他们说“茄子”,父亲憋了半天,脸都僵了。
“爸,妈,”他轻声说,“我又要重新开始了。”
相框玻璃上蒙了一层薄灰。他用纸巾仔细擦干净,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最后,是那个移动硬盘。他连接电脑,打开里面的文件夹。
“工作记录”“个人成果”“行为边界”——三个文件夹,整齐排列。他点开“行为边界”,里面是他整理的所有证明自己清白的材料:拒绝参与阳光计划的邮件截图、金果科技维护操作的指令记录、与梁启明关键对话的备忘录……
还有一份特殊的文档,标题是:“如果出现问题,请阅读”。
这是他上周准备的,以防万一。文档里详细说明了他所有操作的背景、动机和界限,并附上了相关证据的索引。如果梁启明真要拿他当替罪羊,如果监管真的找上门,这份文档就是他最后的防线。
但现在,用不上了。
陈默把它拖进一个加密压缩包,设置了复杂的密码。然后,他把整个移动硬盘的内容备份到云端——用的是付费加密存储服务,确保安全。
做完这些,已经晚上十点。
他走到窗前,看着深圳的夜景。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尖顶亮着蓝色的光,像夜空中一颗冷静的眼睛。楼下街道上,车流稀疏了些,但依然有出租车穿梭,有晚归的人拖着疲惫的脚步。
这座城市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开而改变节奏。启明资本陷入危机,梁启明焦头烂额,陈默失业——这些对深圳来说,不过是茶杯里的风波。
但对他而言,这是人生的一个节点。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该写什么?记录今天离职的过程?抒发对未来的迷茫?还是总结这一年多的得失?
最后,他写下了一行简单的字:
2001年4月23日。
离开启明资本。
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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