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出来,已经上午十一点。
坐进车里,梁启明问司机:“回公司?”
“回公司。”梁启明说完,转向陈默,“资料袋给我看看。”
陈默把资料袋递过去。梁启明抽出里面的材料,快速翻阅。大部分是印刷精美的宣传册,还有几份“内部参考”文件。
翻到一半时,他停住了。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图表,展开。
这是一张德隆系企业担保关系图,用细线连接着各个公司,线上标注着担保金额和期限。图表很复杂,像一张蜘蛛网。
“这是刚才在展厅里,放在角落的那个展板上的。”陈默说。参观时,他注意到展厅一角有个不太起眼的展板,上面贴着这张图。当时周助理没有介绍,直接带他们走过了。
梁启明盯着图表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你看这里。”梁启明指着图表中心的一个节点,“新疆屯河,为湘火炬担保5个亿。湘火炬,为合金投资担保3个亿。合金投资,又为屯河担保2个亿。”
他抬起头:“这是一个闭环。A为B担保,B为C担保,C又为A担保。看起来每家公司的负债率都不高,但实际上,风险在系统内循环。”
陈默仔细看,确实如此。德隆系的核心企业之间,形成了复杂的互相担保网络。单看每一家,财务数据可能还过得去。但一旦其中一家出现问题,整个网络都可能被拖垮。
“这就是杠杆的杠杆。”梁启明把图表折好,放回资料袋,“用担保来放大融资能力。好处是能撬动更多资源,坏处是……”
他没说完,但陈默懂了。
“唐总知道这个风险吗?”陈默问。
“他知道。”梁启明说,“但他相信,只要整个系统在扩张,在创造价值,风险就是可控的。或者说,风险可以被增长消化。”
“如果增长放缓呢?”
梁启明看向窗外。车子正在经过深圳湾大桥,右侧是香港的元朗,左侧是深圳的后海。两座城市隔海相望,像两个不同的世界。
“那就要看,谁先下船。”他说。
回到公司,已经中午。陈默没有去吃饭,而是把自己关在工位上,打开电脑。
他需要整理今天的见闻和思考。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分析那张担保关系图——他刚才趁梁启明不注意,用手机拍了下来。
把照片导入电脑,放大,仔细研究。
图表上的数据让他心惊:德隆系核心企业之间的互相担保总额,超过五十亿。而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可能还有未披露的关联担保。
更重要的是,担保期限集中在1-3年。也就是说,未来三年,这些担保将陆续到期。如果到期后不能续作,或者银行收紧授信,资金链就会面临压力。
他打开德隆系各家公司的财报,对照着图表,开始计算。
两个小时后,他得出了一些初步结论:
1. 德隆系的扩张速度,远超其自身造血能力。主要依赖外部融资。
2. 融资成本不低——根据公开数据估算,综合资金成本在10%以上。
3. 被并购企业的整合效果,多数未达预期。协同效应更多停留在纸面。
4. 互相担保的网络,虽然放大了融资能力,但也放大了系统性风险。
这些结论,与展厅里那个完美的故事,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沈清如在研讨会上的话:“当资本运作本身成为目的,而不是服务产业发展时,这种模式还能持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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