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软,坐在泥里。
后来是裴行俭过去问的。
“你去河边做什么?”
“小的……小的想看看那条船。”
“看它做什么?”
老仆抹了一把脸。
“小的想问问那船上的老哥,长安如今米价多少。”
“小的儿子在长安做工。”
裴行俭站在河堤上,看着河湾里那盏灯,看了一会儿。
“过去问吧。”
“将军?”
“喊一嗓子,他听得见。”
那老仆爬起来,站在堤上冲着河湾喊,喊了三遍,河上才有人应。
一问一答,隔着一百步的水,喊了小半个时辰。
第二天早上,那老仆逢人就说:长安的米,斗米五文,比去年便宜一文。
四月十八,车队到了蒲州。
蒲津关就在城西。
去年十月,李渊带着三千骑从这儿过的河,河上有一道浮桥,桥是拿几十条船连起来的,船上铺板,板上走人走马。守关的折冲都尉叫王琮,是在这儿死的。
如今桥没了。
连桥的船全拉到西岸去了,桥板卸了,堆在同州的仓里。
剩下的是两岸的桥墩。
桥墩是石头的,一个一个立在水里,跟一排拔了牙的牙床似的,水从墩子中间挤过去,挤出来一道一道白线。
东岸这边还留着当年的铁桩子,桩子有半人高,拴过缆的地方磨出一圈亮。
蒲州刺史是在城外十里迎的。
跪在道边上,身后头跟着长史、司马、六曹的吏,一水儿的官袍,跪得整整齐齐。
刺史姓崔,五十来岁,脑门上全是汗。
“臣蒲州刺史,恭迎太上皇。”
“起来。”李渊隔着车帘子说,“册子带来了?”
刺史愣了一下,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捧着。
“回太上皇,带来了。”
“一户几口?”
“回太上皇……”刺史把头磕在地上,“蒲州去年报的是两万一千户,臣这半个月重点了一遍,如今是两万九百户。”
“少了一百户?”
“少了。”刺史说,“少的那一百户,是臣查出来重报的,一户拆成两户的,臣把它并回去了。”
车里静了一会儿。
“你倒是反着来。”
刺史趴在地上,不敢答。
“姓什么?”
“臣姓崔,博陵崔氏。”
李渊从车帘子后头看了他一眼。
“博陵崔氏,把自家的户并回去了。”
“臣不敢跟太上皇耍心眼。”刺史的声音都在抖,“汾州那一出,臣听说了。”
“行。”李渊说,“册子留下,人回去。”
刺史磕了个头,带着一众吏退到道边上,跪着送车队过去。
从他跟前过的三万骑,走了两个多时辰。
李渊从车上下来,走到桥墩跟前,站住了。
薛万均跟在后头。
“陛下。”
“嗯。”
“过了这个河,往西一百八十里……”
“朕知道。”
“对岸有兵没有?”
薛万均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有。不多,三五百。”
“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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