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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住哪儿,你就在河上歇哪儿。”
老船工跪在那儿,张着嘴。
“太上皇,这船跟着大军走,一天要划六十里……”
“朕一天走四十。”
“可、可是……”
“万均。”
“俺在。”
“每天傍晚,给他们送一次饭。”
“送多少?”
“四个人的,管饱。”李渊说,“再给他们四床被子,河上夜里冷。”
薛万均咧了咧嘴,应了一声。
当天午时,三万人拔营,往南。
车队走的是河东岸的大道,道在河滩上头,能看见河。
那条船跟着走。
四个老船工轮着划,两个人一班,顺水,划得不快。车队走得慢,船也划得慢,遇着车队歇脚,船就把篙插在浅水里,停着。
第一天走了四十二里。
傍晚扎营,营在河边上。
薛万均派了两个突厥兵,提着一只食盒,趟着水走到船边上,把食盒递上去。
食盒里是四张胡饼,一块煮羊肉,一罐粟米粥。
还有四床被子。
老曹跪在船头上,接被子的时候手抖得厉害,一床被子掉进河里,两个突厥兵跳下去捞,捞上来拧干了,又给他送上去。
“老先生!陛下说了,河上冷!”
突厥兵的汉话说得别扭,喊得比说得响。
老曹跪在船头上没起来。
第二天,走了三十八里。
沿河的村子这几日都不下地了。
男男女女站在河堤上看,看岸上那条走不到头的人流,也看河上那条孤零零的船。
看的人多了,话就传开了。
有说太上皇要回长安的,有说太上皇跟皇帝闹翻了的,还有个卖枣的老汉说得最热闹,说那条船是皇帝派来接爹的,太上皇嫌船小,不肯上。
旁边有人抬杠:“那河上三百条船呢?怎么就来一条?”
卖枣的老汉把嘴一撇:“一条还少啊?你家老子出门,你派几条船接?”
这话传了三天,传到解县的时候,已经变成太上皇嫌船太旧了。
第三天,走了四十里。
第四天头上,颉利看不下去了。
颉利骑着马跑到李渊的车边上,拿马鞭子往河上一指。
“老李,那条船,一直跟着。”
“朕知道?”
“你儿子在瞅着你。”
“朕知道。”
“那船上四个老头,天天看着你往南走。”颉利说,“他们回去以后,要把你每天走了多少里,走的什么道,扎在哪儿,全说出去。”
“那正好。”
颉利勒住马,愣了一下。
“正好?”
“他知道朕在哪儿,才不至于夜里睡不着。”李渊说,“他睡不着,就得胡想。”
“胡想什么?”
“想朕要过河。”
颉利在马上把这几句嚼了半天,嚼完了摇摇头。
“你们中原人的心眼子,跟井底下的水似的,一桶一桶往上提,提不完。”
四月十六夜里,营里出了一件小事。
一个汾州跟来的老仆,六十来岁,是闻喜那边补上来赶车的,夜里起来解手,摸黑摸到了河边上。
守夜的突厥兵拿刀拦住他,他吓得两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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