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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个字?”
“回陛下,就一个字。”
四月初十,辰时,两仪殿。
那张纸摊在案上,巴掌大,边上毛了,纸上那个字写得很大,占了半张纸。
船。
李世民站在案前头,一句话没说。
诏使跪在殿中间,头抵着地,脑门上的汗一滴一滴往砖上掉。
“他写这个字的时候,在做什么。”
“回陛下,太上皇……太上皇在啃胡饼。”
“啃胡饼。”
“是。臣问太上皇还有没有别的话,太上皇说没有。”
“他还说什么了?”
诏使想了想。
“太上皇让臣路上快一点。”
“说了几遍?”
“两遍。”诏使说,“第二遍是,再快一点。”
李世民的手指头在案沿上停住了。
八天前,也是这么一句。三月廿八午后,春明门底下停着一辆车,车里那个孩子的腿夹着木板,从他手里把诏拿过去看完了,只说了一句路上快一点,再快一点。
父子祖孙,隔着五百里,说了同一句话。
“龙门那边,什么样子?”
“三万人扎在渡口东岸,营盘铺了三里。”诏使说,“太上皇不搭桥,不造船,不过河。”
“他做什么?”
“太上皇每天早上去一趟码头。”
“去干什么?”
“站着。”诏使说,“站一会儿,回营。”
李世民转过身,往殿外头走了两步,站在门口。
外头是四月的天,宫墙上头一片蓝,蓝得跟洗过似的。
“蒲津那道浮桥呢?”
房玄龄在旁边答了:“回陛下,连桥的船,四月初一就拆到西岸了,桥板卸下来堆在同州仓里。”
“谁拆的?”
“蒲州刺史奉敕拆的。”房玄龄说,“敕是陛下三月十八下的。”
李世民没说话。
那道敕是他自己下的,下的时候只说了四个字,河东船只,尽收西岸。
“下去吧。”
诏使伏在地上磕了个头,退出去了,退到殿门口,膝盖软了一下,让人扶着才站起来。
殿里剩下李世民和房玄龄两个人。
房玄龄站了一会儿,开口了。
“陛下,臣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太上皇这个字,写得不像求人。”
“像什么?”
“像是……”房玄龄斟酌了半天,“像是吩咐。”
李世民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他这一辈子,没求过人。”
“武德九年那一回也没求。”
房玄龄把头低下去了。
“那一回,他坐在海池的船上钓鱼。”李世民说,“朕进去的时候,他手里还拿着竿子。”
“他把竿子放下,看着朕,说了三个字。”
房玄龄没敢接话。
“他说,你来了。”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玄龄。”
“臣在。”
“朕不能给他三百条船。”
“臣明白。”
“三百条船过去,三万人就过来了。三万骑进了关中,往西一百八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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