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诏使没答。
“朕问你,东宫怎么了?”
“三月廿四……”诏使的声音低下去了,“太子殿下出城骑马,坠马了。”
营地边上那堆火“啪”地爆了一声。
“伤在哪儿?”
“左脚,脚腕子断了。”
“谁正的骨?”
“太医署的甄太医。”
“三个月不能沾地。”诏使说,“听说……听说骨头是拧断的,断面不齐。”
李渊坐在那儿,没动。
薛礼捧着那只空碗站在旁边,捧了很久,也没敢动。
后来李渊开口了,问的不是长安的事。
“老道呢?”
孙思邈在后头那辆车上收拾药箱,听见叫他,走过来了。
“贫道在。”
“脚腕子拧断的,断面不齐,能不能治?”
孙思邈站在火光底下,想了一会儿。
“正过了骨的,再拆开重接,要看断了几天。”
“断了十天了。”
“十天,血还没长死。”孙思邈说,“再过一个月,就长成什么样是什么样了。”
“你去长安。”
孙思邈抬起头。
“明日一早走。”李渊说,“骑马,别坐车,车慢。”
“薛万均给你二十个人,一路送到长安城门口。”
孙思邈站在那儿,看着车辕上那个老头。
“贫道走了,你这条腿谁看着?”
“朕这条腿又不用走路。”李渊说,“朕有车。”
孙思邈没动。
“老道。”
“嗯。”
“朕这一路往南,杀了多少人,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
“那孩子替朕在长安挡了二十三道本,挡了十八天。”李渊说,“他的腿,是替朕站断的。”
孙思邈把药箱往肩上一挂。
“贫道明日走。”
第二天一早,孙思邈走了。
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二十个突厥骑兵护着,一头骡子,三个药箱。
临上骡子,薛礼追上来,怀里抱着一个布包。
“真人,陛下让捎的。”
孙思邈接过来,掂了掂,不轻。
“里头是什么?”
“陛下没说。”薛礼挠了挠头,“昨儿夜里陛下自己包的,包了半个时辰。”
孙思邈把布包塞进药箱,骑上骡子走了。
后来在路上打开看过一回。
里头是一根弘文馆用的枣木杖,杖头包了一圈新皮子,皮子是从马鞍上割下来的,缝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不常拿针的手缝的。
杖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七个字。
拄着走,别让人扶。
李渊没去送。
四月初三,那五千个推车的到日子了。
三月十三从汾州出发,一户一丁,推二十日的车。到今日,整整二十日。
裴行俭捧着簿子,站在车队前头,一个坊一个里地念。
念到谁,谁就从车后头走出来,走到道边上站着。
道边上站的人越来越多。
到最后,还剩四百三十六个没走。
那是跑了以后家里补来的人,来得晚,得多推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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