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四百顷,八百四十七口。照均田的数,你们家分得着多少,自己回去算。”
“算出来多的那些,退。”
“退给谁?”
“退给刚上册的那三千二百一十六口。”
裴德昭伏在地上,半天没有声音。
后来他抬起头,问了一句。
“太上皇,我们家……保得住吗。”
“保不住。”李渊说,“朕不保谁。”
“朕就是过路的。”
诏使是当天傍晚到的。
从长安出来走了五天,人和马都脱了形,马身上的毛一绺一绺的,跟泡过水的麻似的。
到的时候车队已经扎营,营在闻喜城南的一片坡地上,火把一堆一堆点起来了。
有人把诏使领到李渊的车前头,还没站稳,他先愣住了。
这道诏要怎么宣,见了太上皇要怎么跪,太上皇要是不接诏又该怎么说,他从长安一路想到这儿。
想了五天,想出来七八套说辞。
可眼前这个坐在车辕上的老头,穿着一件半旧的圆领袍,袍子下摆上全是泥点子,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粟米粥。
“念吧。”
诏使跪下了,把诏展开,双手捧着,念得又快又急。
“太上皇春秋高,久在行旅,朕日夜悬心。”
“着太上皇还京,奉养于大安宫。”
“沿途州县,供给如仪。”
“所随部曲三万,就地屯驻,听候处分。”
念完了,诏使伏在地上,等着。
等了很久。
李渊把那碗粥喝完了,碗递给旁边的薛礼,拿袖子擦了擦嘴。
“就这些?”
“回太上皇,就这些。”
“拿来朕看看。”
诏使双手把诏递上去。
李渊接过来,从头看到尾,看完了,卷起来,往车里一扔。
“你叫什么?”
“臣是通事舍人,姓杜。”
“姓杜的。”李渊说,“朕问你几件事,你答完了再走。”
“臣不敢隐瞒。”
“长安这一个月,出了什么事?”
诏使的脑袋抵在地上,没抬起来。
“三月廿五,二十四道弹章一齐上了殿。”
“还有呢?”
“三月廿八,裴公上了一道奏。”
李渊的手在车辕上停了一下。
“哪个裴公?”
“大安宫的裴公,裴寂。”
诏使把那道名单的事,从头说了一遍。十七家,一家一家念出来,念到第九家的时候御史大夫扶着柱子,念到最后一家,是闻喜大房,送信的是裴公自己的儿子。
车辕上的老头听完了,一句话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扭头往营那边看了一眼。
营地边上,裴行俭正蹲在一堆火跟前,就着火光在簿子上写字,写得很慢。
“接着说。”
“陛下命魏征查这十七家。”
“魏征问了三句话,头一句是查到哪儿为止,第二句是查出来办不办,第三句……”
诏使咽了口唾沫。
“第三句是,查到东宫怎么办。”
“陛下说,查。”
李渊坐在车辕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东宫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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