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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布上那本族谱是新的,封皮是蓝的,边上包着绢。
李渊在车里坐着,没下车。
“老人家。”
跪在最前头那个白胡子老头抬起头。
“老朽裴氏第十七代,裴德昭。”
“你们家的册子和谱,都在这儿了?”
“都在这儿。”
“一口不藏?”
“一口不藏。”
“行。”
李渊拿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裴德昭。”
“老朽在。”
“你们家八百多口,跪在这儿多久了?”
“从昨儿夜里。”
“昨夜下过雨。”
“下过。”
李渊往那片跪着的人身上又看了一眼,从最前头一直看到看不见的地方。
“跪得挺齐。”
李渊转过头,看着马上那个人。
“裴行俭。”
“臣在。”
“你去点。”
裴行俭坐在马上,整个人跟钉住了一样。
车队后头的人也都停下来了,几万双眼睛看着这一处。
颉利骑着马挤到车边上来,拿马鞭子往那片跪着的人一指。
“老李,他们跪着干啥?”
“等着朕点他们。”
“点完了呢?”
“点完了就是唐人。”
颉利咂了咂嘴,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这些人比太原那些难弄。”
“怎么说?”
“太原那些举着刀,砍就是了。”颉利说,“这些跪着,跟一地的麦子似的,砍下去也不响。”
薛万均骑马过来了,走到车边上,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陛下!换个人吧!”
“换谁?”
“换俺。”
“你认得裴家哪一房是哪一房?”李渊说,“你认得谁是谁的叔父,谁是谁的孙子?”
薛万均不吭声了。
李渊把身子往车壁上一靠。
“裴行俭。”
“臣在。”
“朕再说一遍。”
“你去点。”
裴行俭在马上坐了三息。
然后他翻身下马,从鞍袋里取出那本一路记账的簿子,夹在腋下,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白布跟前,蹲下去,把那本族谱翻开了。
谱是新誊的,纸白,墨新,字是一笔一画写上去的,写得极工整。
翻到第三页,有一行让人拿刀刮过,刮得干干净净,边上重新补了两个字。
补的那两个字是别的名字。
裴行俭的手指头在那一行上按了一下。
裴行俭自己的名字,贞观元年就从这本谱上出去了。
这一回新誊的谱上,那个位置补了别人。
跪在最前头的裴德昭抬起头,看着他。
“行俭。”
“伯祖父。”
“你祖父的坟,去年塌了半边,家里给修了。”
裴行俭没接这句话。
“行俭,你看看这些人。”裴德昭的手往两边一摊,“这里头有你三个堂兄,有你两个侄子,最小的那个今年三岁。”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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