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下省今日主事的是侍郎,侍中不在。
侍中王珪,在大安宫里。
中书舍人把笔停在纸上,抬起头。
“陛下,末一句,就地屯驻,是屯在河东?”
“河东。”
“那要是……”
“写。”
散了朝,殿上的人往外走,走得比平日快,走到殿门口,前头的人忽然都停下了。
殿外头的丹墀上站着一个人。
六十七八的年纪,一身紫,人瘦,背有点驼,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站在那儿也不动,就那么看着从殿里出来的人。
魏征。
从三月初一到今日,他一天没上过朝。有人说他病了,有人说他在查马,一万三千七百六十匹马,从贞观三年查到贞观五年,查了半年。
今日他来了。
人群从他身边过,一个一个绕开他走。
三月廿四,未时,大安宫北角门。
大安宫的正门封了五个月了。
封的那日贴的封条,如今已经让日头晒成了灰白色,边上卷起来,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
北边那道角门没封,一天开两回,早上送菜送柴,傍晚倒泔水。
三月廿四那天下午,角门开了一条缝,进来的不是菜。
是一封信和一个人。
人站在门外头,没进来。
“父亲。”
裴寂正蹲在院子里,跟一只大白鹅较劲。
那鹅是他年前养的,养了一冬,长得跟条狗似的,见人就叨。裴寂手里拿着半块饼,想把鹅哄到笼子边上去,哄了半个时辰没哄动。
听见这一声,裴寂把饼往地上一扔,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门外头站着的是他儿子,裴律师。
裴律师今年四十出头,尚了公主的驸马都尉,穿着一身青,站在角门外头三步远的地方,没敢往里走。
“进来。”
“儿子不进。”裴律师说,“大安宫封着门,儿子进去了,明日就是一道弹章。”
“那你来做什么?”
裴律师把手里那封信从门缝里递进来。
裴寂没接。
“谁写的。”
“闻喜。”
“闻喜哪一房。”
“大房。”裴律师顿了一下,“伯祖父的意思。”
裴寂站在门里头,两只手还拢着,没伸出去。
“他们求什么?”
裴律师的嗓子有点哑。
“求父亲给太上皇写一封信。”
“写什么?”
“就写一句,大军过河东,请绕开闻喜。”
角门外头的巷子里,一只野猫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绕开闻喜。”裴寂说。
“是。”
“闻喜绕开了,再往西六十里是曲沃,曲沃绕不绕。”
“父亲……”
“曲沃绕开了,再往南是安邑,安邑绕不绕?”
“儿子不知道。”
“你不知道。”裴寂点了点头,“那你知道什么?”
裴律师跪下了。
就在那条巷子里,穿着驸马的袍子,跪在墙根底下。
“儿子知道裴家上下八百多口。”
“儿子还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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