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写到这儿,他停了很久。
海上的风把纸角吹起来,他拿手压住。
“阿七死了。”
“往南再走十四日,到交趾。到了交趾,我给你写第二封。”
纸就这么大,写到这儿,没地方了。
李恪把笔搁下,把那张纸对折,再对折,塞进怀里。
这封信要多久才能到长安,李恪不知道。
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一辈子都到不了。
坡底下,船工们在敲木头,叮叮当当的,敲了一整夜。
“把水舀干。”
李恪站在第三格的舱口边上,一只手扶着舱壁,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肋下。
那道口子是昨夜挨的,从肋骨底下斜着划上去,有半尺长,医拿麻线缝了十四针,缝完了拿布缠上,布已经洇透了。
三月十七,辰时,南海,无名岛东。
舱里的水是四十个人轮着舀的,拿木桶,拿瓦罐,拿破了口的铜盆,一桶一桶往上递,递到甲板上,再从船舷泼出去。
舀了一天一夜,舀到第三格的水见了底,底下的东西也就露出来了。
两只烧了半边的桐油缸,三根断桨,一只鞋,还有半截缆绳。
撞出来的窟窿在船头往后三尺的地方,碗口那么大,边上的木头茬子往里翻着,海水从窟窿里漫进来,漫到一尺高就停了,那是外头的水线。
匠人们把浸了桐油的麻絮一团一团往窟窿里塞,塞满了,外头钉一块杉木板,板缝再拿桐油灰抹。
补到第三遍,水不漫了。
林九在旁边看着,看完了,转过身冲李恪说了一句。
“殿下,这船还能走。”
“能走多远?”
“到交趾没问题。”林九说,“到了交趾得上坞,把这一格整个拆了重做。”
李恪点了点头。
点完头,人往舱壁上一靠,靠着靠着就滑下去了,坐在甲板上,脸白得跟纸一样。
何三郎扑过来扶他。
“殿下!”
“没事。”
“医!医!”
“我说没事。”李恪把他的手推开了,自己撑着膝盖坐直,“扶我起来。”
何三郎不敢动。
“扶我起来。”李恪说,“底下四百多号人在看着。”
何三郎咬了咬牙,把他架起来了。
甲板上四百多号人,这会儿一多半停了手里的活,仰着脸往这边看。
昨夜死了六十一个,人人身上都挂着彩,可这会儿谁也不吭声,就那么看着船头上站着的这一个。
舱口边上绑着那个断腿的倭人,脑袋耷拉着,也睁着眼睛在看。
李恪站直了。
李恪站直,拿手在身上拍了两下,把衣裳上的木屑拍下去,走到舱口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第三格是干的了。
干得能看见舱底的木纹。
“三日后开船。”李恪说,“往南。”
何三郎在旁边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话,传了两步又回头。
“殿下,那个倭人怎么办?”
“绑着,一天两碗水,一碗饭。”
“要是路上死了呢!”
“死了就扔海里。”李恪说,“活着到交趾,就问出点东西来。”
三月廿三,长安,太极宫。
这天散朝散得早。
散朝以前,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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