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行俭低头应了。
“陛下,今夜就在这儿。”
“这地方叫什么。”
“贾胡堡。”
李渊在车里坐着,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车帘子掀开了一条缝。
“把车赶到土梁底下去。”
“陛下?”
“土梁底下背风。”李渊说,“十五年前扎营,就扎在土梁底下。”
裴行俭愣住了。
车队在雨里挪到土梁底下,挪了一个多时辰,帐篷支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田家那个少爷,是当天夜里死的。
那少爷今年十九,叫田守让,田九思的第三个儿子。
出雀鼠谷那天就开始打摆子,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孙思邈给他灌了两碗药,昨夜压下去了。
今天在泥水里泡了一整天,又烧起来了。
夜里子时,人就不行了。
孙思邈到的时候,那少爷躺在车底下,身上盖着三件别人脱下来的衣裳,脸烧得通红,嘴唇裂了口子,说的话谁也听不懂。
孙思邈把了脉,摸了摸他的额头,把手收回来了,围着的那一圈人,谁都没敢出声。
宋二郎举着一盏气死风灯,站在孙思邈身后。
“道长!能治吗?”
孙思邈没答,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药,交给旁边一个人,交代了两句怎么煎,站起来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孙思邈停下了,站在雨里,仰着脸往天上看了一会儿。
那少爷是寅时咽的气。
天亮以后,宋二郎去回的话。
李渊坐在帐篷里烤火,帐篷里烟大,熏得眼睛疼。
“死了一个?”
“回陛下,田家的,叫田守让,十九。”
“哪一辆车。”
“第七辆。”
李渊拿火钳子拨了拨炭。
“裴行俭。”
“臣在。”
“记上。”
“三月十七寅时,汾州田家户主田守让,病殁于贾胡堡。”
“记完了呢?”裴行俭问。
“派两个人,把尸首送回汾州,交给他爹。”
“那辆车呢?”
“他爹的儿子不止一个。”李渊说,“让田家再补一个人来推。”
帐篷里静了一下。
宋二郎站在帐篷口,举着那盏灯,灯里的火苗抖了一下。
“陛下。”
“说。”
“田守让昨夜说胡话,一直喊他娘。”
李渊拿火钳子在炭里翻了两下,把一块没烧透的柴翻过来。
“朕知道了。”
宋二郎站了一会儿,躬身退出去了。
田守让的尸首是晌午装的车。
拿两块车板拼起来,上头铺了一层干草,草上放人,人身上盖着一件半新的圆领袍。
那件袍子是郭大郎的,出汾州那天他娘给他塞在包袱里的,说是到了龙门见官要穿。
汾州那些少爷,一个一个从车边上过。
有的塞了一双鞋,有的塞了一把铜钱,有的什么都没有,就站一会儿。
宋四郎把自己那半块干粮掰了一半,放在草上,放完了,蹲在车轮子边上哭。
宋二郎一直站在边上,没哭,等人都过完了,把那件袍子的领口拽拽正,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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