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往谷口那边走了。
薛礼站在薛万均身后,手按着刀柄,按得指节都白了。
五个人,一刀一个,推下崖去。
崖底下的水打了五个旋,旋完了,还是那么白花花,哗哗地往南流。
薛礼跟在薛万均身后往回走,走了一段,憋不住了。
“师父。”
“嗯。”
“那个络腮胡子,说的是实话。”
薛万均脚底下没停。
“实话也得死。”
薛礼跟在后头,又走了几步,没再问了。
宋德运在灵石县城南门外的驿店里,坐了一夜。
店是临街的,二楼窗户正对着北边的山,山那边就是雀鼠谷。
宋德运要了一壶茶,茶凉了换,换了又凉,一夜换了四壶,一口没喝。
四匹马拴在店门口,马鞍子上的肚带是他亲手勒的,勒完了又去摸了三回。
二更天,北边山那头亮了一下。
宋德运扑到窗户跟前,扒着窗框往外看,看见山那头的天边红了一小块,红了一会儿,又暗下去了。
“成了。”
宋德运嘴里念叨了一句,把钱袋子往桌子上一放,又拿起来,又放下。
三更天,没人来。
四更天,还是没人来。
天亮了,店门口来了一队人,骑着马,马上的人一个个披着皮袍子,辫子搭在肩膀上。
宋德运在二楼窗户里头看见了,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摔成了四瓣。
晌午,人押进了谷。
薛万均派在谷口的那一队突厥兵,在驿店里把他堵住的时候,堵住的时候,他正坐在店堂里喝茶,桌子上摆着一只钱袋子,门外拴着四匹马,马上都备着鞍子。
押进谷里的时候,宋德运的帽子掉了,头发散着,一路走一路喊。
“太上皇!老朽冤枉!老朽是来送绢的!送绢赎儿子的!”
“绢呢??”
押他的突厥兵往他背后一指,指着那四匹空鞍子的马。
宋德运不喊了。
押到李渊跟前,宋德运扑通跪下了,头磕在石头上,磕得咚咚响。
“太上皇,老朽糊涂!老朽一时糊涂!老朽就这两个儿子……”
“你那两个儿子,”李渊说,“昨夜喊贼的,就是你家老二。”
宋德运的头抬起来了。
宋二郎站在车边上,两只手垂着,脸上的烟灰还没洗,看着他爹。
宋德运看着他儿子,看了好一会儿,嘴唇抖着,抖出一句话来。
“你喊的??”
宋二郎没吭声。
“你喊的!”
宋德运从地上爬起来,要往那边扑,让突厥兵一把按住了,按着跪回去,还在挣,挣得脖子上的筋都鼓出来了。
“老子花了一百六十贯!老子是来救你的!你喊贼?你喊你爹是贼!”
宋二郎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爹。”
“我在册上。”
宋德运不挣了,跪在那儿,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宋二郎的声音不大,谷里的水声那么响,可这一句,谷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跑了,我就不在册了。”
“我不在册,咱家那十几户,就全是假的了。”
“全是假的,爹,咱家就是第二个太原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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