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破肩膀的,六百多个。
磨出血泡的,一千多个。
郭大郎的两只手摊在膝盖上,手心里全是泡,大的有铜钱大,小的跟黄豆似的,破了的淌着黄水,没破的鼓得发亮。
孙思邈蹲在他跟前,拿一根烧过的银针,一个一个挑。
挑一个,郭大郎抽一口凉气。
“道长,明日还得推??”
“推。”
“那明日这泡又磨出来了。”
“磨出来就挑。”孙思邈说,“挑上三回,手上就长茧子了,长了茧子就不疼了。”
郭大郎看着自己那两只手,半天没说话。
隔着两辆车,宋家的两个儿子坐在车底下。
宋二郎二十二,宋四郎十七,两个人一个车杠一个车尾,推了一天,宋四郎的鞋底磨穿了,脚后跟上的皮掉了一块,拿布条缠着,布条上洇着血。
宋四郎靠着车轱辘,小声地哭。
“二哥,我走不动了。”
“走不动也得走。”
“爹肯定会来接咱们的。”
宋二郎扭头看了他一眼。
“爹来接,接去哪儿。”
宋四郎愣住了。
宋二郎把声音压到最低,低得只有他兄弟俩听得见。
“咱俩是户主,册子上有名字。”
“咱俩要是跑了,册子上就没人了,没人就是脱户。”
“脱户是什么下场,你没听说太原那本谱??”
宋四郎把哭憋回去了,憋得直打嗝。
宋二郎往车底下一躺,把破了那只肩膀朝上,望着车板。
“睡吧。”
隔壁车底下,郭大郎翻了个身,隔着车轱辘探过半个脑袋。
“宋二,你爹那人,我知道。”
“咋了。”
“他不会干等着。”
宋二郎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把脸扭到另一边去了。
郭大郎等了半天,没等来一句,自己把脑袋缩回去了,缩回去之前嘟囔了一句:“你心里有数就行。”
三月十四,巳时,介休。
车队从介休城东边过,没进城。
介休县令是追出来的,官袍下摆掖在腰带里,抱着一本册子,跟着李渊那辆车一路小跑。
“太上皇!介休户册,臣昨夜连夜核过!”
“一户没拆!一口没漏!”
李渊扒着车帘子看了他一眼:“你咋知道朕要问拆没拆??”
县令一边跑一边喘:“汾州……汾州那边,昨儿个都传过来了。”
“传的啥。”
“传的是……一户一丁,户主亲至。”县令喘得说不成句,“还有,还有徒三年。”
李渊把手伸出去,县令赶紧把册子递上去。
李渊接过来翻了两页,一户五口,一户七口,一户十一口,翻到最后一页,四千一百来户,跟裴行俭报的去年那个数差不了几十。
“行。”
李渊把册子扔回去,县令手忙脚乱地接住,抱在怀里,站在道边上,腿一软,坐在地上了。
车轱辘没停,从他跟前过去了。
城东二十里,是一座山,山不算高,山上的树刚冒绿芽,远远看过去,一层淡青色。
颉利骑着马走到车边上,拿马鞭子往那座山上一指。
“老李,是不是那座山??”
“哪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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