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不站,谁站。”
“陛下站。”
李承乾看着他舅舅,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舅舅,父皇方才说的是什么。”
长孙无忌没吭声。
“知道了。”李承乾替他说了,“父皇说知道了,就是先压着,谁都不管。”
“父皇不管,孤再躲了,那就没人站了。”
长孙无忌扶着他那条胳膊,扶了一会儿,把手松开了。
“殿下今日有些站不住。”
李承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舅舅看错了。”
说完,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到底,没回头。
三月初九,大安宫。
太原的急递是从北边那道小角门递进来的,递进来的时候,裴寂正在廊下拨算盘,拨的是大安宫这个月的煤账。
小方块打开,就一行字,是李渊的笔迹,字写得跟狗爬似的。
“王珪那边,天凉,多送两床被子。”
裴寂把这张纸看了两遍。
三月了,院子里那两棵老槐都冒芽了,裴寂把纸叠回去,揣进袖子里,扭头喊了一声。
“来人。”
管事的小跑着过来:“裴公。”
“老王屋里,添两床被子。”
管事的愣了一下:“裴公,这都三月了……”
“让你添你就添。”裴寂说,“被子送进去,送被子的那两个人,就别回来了。”
“啊??”
“在他门口住下,夜里也住着。”
管事的张着嘴,站了半天,躬身退下去了。
裴寂坐回廊下,把算盘珠子拨回去,拨了两下,停了。
隔着院子,东边那间屋子的窗户开着,王珪坐在窗户底下,正拿着一个孩子的手教写字,那孩子写歪了一笔,王珪没说他,把着他的手,重新写。
写完了,王珪抬起头,隔着院子,往廊下这边看了一眼。
裴寂坐在廊下,冲他点了点头。
王珪也点了点头,低下头去,接着教。
……
……
“门口咋这么吵。”
次日一早,李渊披着衣裳从后堂出来,一只手系腰带,一只手揉眼睛,头发还没梳,花白的一撮翘在耳朵后头。
武士彠在廊底下站着,手里攥着一沓纸,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喜是愁。
“陛下,报户的。”
“报户??”
“报户的。”武士彠又说了一遍,“天没亮就来了,从府衙门口排到巷子口,巷子口拐过去,又排出去半条街。”
卯时,太原府衙。
李渊走到二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看了一眼。
崔延年坐在大门口那张桌子后头,脑袋上还缠着那圈布,布是今早新换的,白得扎眼。
桌子前头站着一个人,那人后头又是一个人,一个挨一个,一直排到街上,排得跟过年领猪肉似的。
排在头里的,穿短衫的,穿长衫的,都有。
有空着手来的,也有抱着一摞册子来的,还有两个人合伙抬着一只箱子,箱子搁在地上,崔延年不开口,谁都不敢掀盖。
李渊看了一会儿:“都谁家的。”
“王家十六个门,昨儿夜里商量了一宿。”
“一个门出一个人,把各门的人丁抄好了,送过来!”
“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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