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极低,“说是从长安来,在老宅住了三天。”
“住了三天,走的时候一匹绢都没卖。”
“大伯跟他在书房关着门,说了一夜的话。”
“那人一走,大伯就让王福去南陂那边挑人了。”
薛万均扭头看他:“那贩绢的长啥样??”
王守谦想了想:“三十来岁,白净,说话带长安口音。”
“左手小指头,缺半截。”
王守中接着往下说,说得飞快,跟怕自己下一句就不敢说了似的。
“那封信,大伯没烧。”
“大伯说留着。”
“长安那边要是翻脸不认账,好歹有个凭据。”
“在哪。”
“谱匣子,底下有层夹板。”
薛万均一脚踹开祠堂门出来了。
外头的日头从云里钻出来了一点,照在院子里那一地的血水上,晃眼。
薛万均几步走到石阶跟前,把那只楠木匣子倒过来,剩下的六本谱哗啦啦掉了一地,跪着的人里头有人啊了一声。
匣底拿指节敲了敲,是空的响。
薛万均拿刀尖顺着缝一撬,撬起来一块薄板,板子底下压着一封信,叠了三叠,边上都磨毛了。
捏出来打开,看了一眼,不认识几个字,翻过来又看了看,还是不认识,递给李渊。
“陛下。”
李渊把谱放在一边,接过来。那封信不长,纸是黄的,比晋阳这边的纸薄,拿到日头底下能透光。
武士彠在旁边看了一眼纸边,嘴比脑子快:“陛下,这是长安东市纸坊的桑皮纸,一刀八十文,晋阳买不着。”
说完才觉出不该多嘴,赶紧把头低下了。
李渊从头看到尾,看到落款那一行,停了停,又从头看了一遍。
这匣子从辰时起,就搁在朕脚边上。
看完了,照着原来的折痕,一折,两折,三折,折回原样。
薛万均在旁边等着,武士彠在旁边等着,廊底下的颉利也不抄手了,走过来伸着脖子。
“老李,写的啥??”
李渊没搭理他。
颉利又往薛万均那边看,薛万均两手一摊:“俺不识字。”
颉利嘟囔:“那你砍的时候,咋知道该砍谁??”
“陛下念谁,俺砍谁。”
颉利咂了咂嘴,抄着手又回去了。
李渊一个字没说,把搁在一边那本谱拿起来,翻到方才点到的那一页,就是王守谦那一页,把信夹进去。
“那三个,还有王福,押回府衙,别让死了。”
薛万均愣了一下:“不砍??”
“崔延年那本册子上,还得有人按手印。”
薛万均咧了咧嘴:“得嘞。”
李渊扶着石狮子站起来,腿还是麻的,站着缓了一会儿。
武士彠抱着崔延年那本册子凑上来,看了看院子里跪着的那一百来号人,又看了看台阶上下躺着的那十一个。
廊底下那条黄狗叼着那块饼边,从王元礼那只挂在台阶沿上的鞋旁边溜过去了。
“陛下,剩下这些……”
“谱收好。”
李渊把手里那本谱递给他:“别弄丢了,朕还没点完。”
武士彠双手去接,接得太急,谱在手里一滑,险些掉了。
李渊又把谱从他手里抽回来,翻到夹信的那一页,把那一页的角往里一折,拿大拇指压了压,压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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