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笔。
那是崔延年落在府衙的笔,笔头都秃了。武士彠端着砚台递过来,手抖,砚台里的墨一荡一荡。
李渊蘸了墨,在“王元礼”三个字上勾了一道。
勾完了,想起小时候电视里演的,孙猴子大闹阎王殿,抓着笔在生死簿上一勾,一窝猴子全不用死了。
李渊把笔尖在砚台边上刮了刮。
“王元恭。”
第二排站起来一个,七十九,瘦,脖子往前伸着,走两步回头看一眼,走两步回头看一眼,上了台阶,扑通就跪下了。
“太上皇饶命!”
“老朽耳朵聋了三年,家里的事早就不管了!”
“你在王家活了这么久,你应该知道吧。”
王元恭歪着脑袋,把一只耳朵往前递。
“啊??”
李渊把嗓门提起来,又说了一遍。这回听清了,王元恭张着嘴,嘴唇哆嗦了半天。
“不……不知道啊。”
刀下来了,李渊在谱上勾了第二道。
“王延。”
第三个人站起来了,就是方才要大理寺文书的那个,方脸,六十八,腰板直。上台阶的时候,王延的眼睛往石阶上那只楠木匣子落了一下,落完就挪开了。
武士彠在旁边低声说:“陛下,这个在册,正房长子。”
“在册的,更该知道。”
李渊抬头看王延:“你在王家活了这么久,你应该知道吧。”
王延没跪,拱了拱手。
“不知道。”
答得又稳又快,跟答今儿个吃了没有似的。
薛万均一刀下去,王延到最后腰板也没弯,直挺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石阶上,咚的一声。
垂花门那边有个女人尖叫起来,喊的是“大郎”,喊了一半,让人捂住了嘴。
李渊勾了第三道。
“王谦。”
王谦六十五,上了台阶不跪,也不拱手,昂着头,冲着院子里那一百来号人喊。
“太原王氏,自汉朝传到今日,四百年了!”
“出过多少宰相,多少……”
刀先到了。
李渊勾第四道,头都没抬,嘴里嘀咕了一句:“话真多。”
院子东边廊底下站着颉利,一直抄着手在看,这会儿往薛万均那边挪了两步,拿下巴点了点台阶上那本谱。
“你们中原人杀人,还得先翻书??”
薛万均正拿布擦刀,头都不抬:“俺不翻,陛下翻。”
颉利嘿了一声,抄着手,又挪回廊底下去了。
廊底下两个突厥兵凑在一处嘀咕,一个拿胳膊肘捅了捅薛礼。
“念的啥??”
“名字。”
“念到谁,谁就死?”
薛礼没吭声,那突厥兵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不问了。
“王逊。”
王逊上来就磕头,磕得砰砰响,磕了七八个,抬起头来,一脑门子血和泥。
“太上皇,老宅地窖里有金子!”
“西厢第三间,床底下掀开砖,四坛,老朽带太上皇去挖!”
李渊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点完了再挖。”
王逊愣在那儿,嘴还张着,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的时候,刀已经下来了。
“王弘。”
“不……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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