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长毛。
“老武。”
“臣在。”
“数数。”
武士彠抱着崔延年那本册子站在台阶边上,从前往后,一排一排地数,嘴唇一动一动,数了两遍。
“陛下,一百零九个。”
“册子上呢。”
“册子上,正房男丁十一口。”
武士彠顿了一下:“别的门里姓王的,册子上一个都没有。”
李渊嗯了一声,把谱往膝盖上一搁。
“昨儿南陂的事,你们都听说了。”
底下没人吭声。
“七个人去围朝廷的御史,拿石头往脑袋上砸。”
“朕就问一件事,谁派的。”
还是没人吭声。
跪在前头的几个老头,眼珠子都往一个地方溜,溜到第三个人身上,又赶紧溜回来。
那第三个人六十来岁,方脸,腰板挺得比谁都直,眼皮垂着,谁也不看,这会儿开口了。
“太上皇,王家正房在册,年年纳粮,一文不欠。”
“太上皇要拿人问罪,总得有大理寺的文书。”
“没有。”
那人抬起眼皮:“那太上皇凭什么……”
李渊把谱举起来,冲他晃了晃。
“凭这个。”
那人不说话了,眼皮又垂下去。
李渊没再往那边看,把谱翻开了。
头一页写的是太原王氏的来历,从汉朝起头,一代一代往下排,字写得跟刻出来的一样。李渊看不太懂,也懒得看,哗哗往后翻,翻到还喘气的这几辈。
“王元礼。”
跪在最前头那个白头发老头抬起头,就是方才喊“不可”的那个。
“老夫在。”
“多大了。”
“八十三。”
“上来。”
王元礼撑着地,撑了两回才站起来。旁边一个中年人伸手要扶,王元礼把那只手甩开,自己一级一级上了台阶,站在李渊跟前,站得笔直。
“太上皇,老夫有一句话。”
“说。”
“大业十三年,太上皇在晋阳起兵。”王元礼说,“那年王家开仓,送了三百石粮。”
“朕记着。”
三百石,够几口人吃一年来着??
李渊在脑子里把这笔账过了一下,没算明白,就不算了。
“你在王家活了这么久,你应该知道吧。”
王元礼看着他。
“不知道。”
李渊没说话,往旁边偏了偏头。
薛万均的刀早就出鞘了,刀从颈子侧面进去,王元礼往前一栽,从台阶上滚下去,滚了三级,停在第四级上,一只鞋掉了,挂在台阶沿上。
院子里嗡的一声。
后头有人往起站,突厥兵拿刀鞘照着脑袋砸下去,又砸跪下了,垂花门那边的哭声一下子拔高了。
武士彠抱着册子站在台阶边上,低头看着第四级台阶上那个人。
大业九年,这老头做六十大寿,武士彠那会儿还是个贩木头的,送了两车楠木过来。楠木抬进了正堂,人让在廊下吃的席。
给武士彠倒茶的是这老头的一个孙子,倒完了茶,拿袖子擦了擦壶嘴。
这事武士彠跟谁都没说过,自己都快忘了,这会儿抱着那本册子,手心里的汗把册子封皮洇湿了一块。
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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